车窗外，沈渡没有上车。
工作人员显然是被临时叫来的，脸上还带着困意，但看到沈渡递过去的名片，立刻打起了精神，态度恭敬。
走到车边，姜舒予忽然停下来。
沈渡点了点头，发动引擎。
“长得真丑。”他低声说。
江叙白真是慧眼不识珠。
“如果你不想现在办，可以改天。”他说。
姜舒予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，喉咙发紧。
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转过身，拉开车门，坐进后座。
那时候她笑得眼睛弯弯的，签完字还偷偷在桌子底下牵他的手，被他反手握紧，掌心温热，像握住了全世界。
沈渡没有勉强，只是把外套搭在自己臂弯里，跟在她身后，保持着一步的距离。不远不近，刚好在她需要的时候能伸手扶一把，又不至于让她觉得被冒犯。
那时候她不知道，全世界是会碎的。
姜舒予还在哭，姜母抱着她，两个人的身影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，像两片被暴风雨打湿的落叶。
【还有，夏若曦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江叙白的。。】
沈渡的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，落在前方的路上。
姜母坐在她身边，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胳膊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又不敢开口。
姜舒予摇了摇头，推开车门。
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，背对着车子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，点上。
姜舒予把离婚证攥在手心里，她站起身，腿有些发软，扶着桌沿站了两秒，才稳住。
“我打过招呼了。”沈渡的声音很轻，“夜里人少，方便一些。”???????
民政局里灯火通明。
他恨自己。
车子缓缓驶离民政局，驶入夜色深处。
姜母也跟着上了车，坐在她旁边，伸手揽住她的肩膀。
沈渡脱下西装外套，递过去。
还不是时候。
方向盘在他手心里握得很紧，指节泛白。
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，拧开了姜舒予心里那扇紧闭的门。
可如果他早一点回来,哪怕早一年，早半年，早一个月,也许念念就不会死。
姜舒予看了一眼，没有接。
沈渡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【沈总，查到了。夏若曦根本没有匹配的骨髓，她从一开始就在撒谎。念念的配型信息她是从医院偷出来的，她根本就不是匹配者。】
沈渡站在她身后，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肩膀上，手指蜷了蜷，终究没有伸出去。???????
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，把他的眉眼衬得很温和，他看着她苍白的脸、红肿的眼眶、瘦到几乎脱相的身形，嘴唇动了动。
姜母抱着她，眼泪也跟着往下掉，嘴里喃喃地说着“哭吧，哭出来就好了”，可她自己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车内。
等车里哭声渐渐小了，他才掐灭烟，拉开车门，坐进驾驶座。
烟雾在夜风里散开，很快就被吹得无影无踪。他眯着眼，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线，指尖的烟明明灭灭，像他此刻翻涌不休的内心。
“回我妈那吧。”姜舒予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沈渡，谢谢你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谢谢你帮我。”
她没想到沈渡会直接带她来这里，更没想到，凌晨时分，民政局的门口居然亮着灯。
“走吧。”姜舒予说。
她低下头，把脸埋进手心里，离婚证被夹在掌心和额头之间，硌得生疼。可她顾不上那些了，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往外涌，从指缝间渗出来，一滴一滴砸在黑色的裙子上，砸在那个红色的小本本上。
手续办得很快。
他在国外看过她的朋友圈，她发过念念的照片，发过一家三口的合影，每一张都笑得很开心。他以为她过得好，以为自己的退出是对的。
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，姜舒予终于没忍住。
七年的婚姻，从今天起，就剩下这个小本本了。
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过来，“好了。”工作人员说。
他在心里说：姜舒予，从今以后，不会再让你受苦了。
姜舒予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