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件，欢迎三位新同志。张浩然、苗志鹏、林曼，你们都是通过省考择优录用的，组织上对你们寄予厚望。县委办是全县的中枢机关，责任重，标准高，希望你们尽快进入角色。”
李广志看了她一眼，站起来。
林曼坐在赵玮旁边。
一个字都没提。
张浩然和苗志鹏互相看了一眼。他们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见过这个人，也远远地看了那场大厅里的争吵。
窗外的阳光已经从东边移到了正南方，照在对面那片老城区的灰色屋顶上，明晃晃的。
他叫李广志，是秘书科科长。
他换了身衣服。上午在王长青办公室里穿的是那套藏蓝色西装，现在换成了深灰色的那一套，里面的白衬衫也换了一件，领口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秘书科的办公室在走廊中段偏西的位置，门上的铜牌已经有些年头了，边角处的漆剥了一小块。她推开门的时候，办公室里已经有五个人了。
李广志用手往屋里一引。
她甚至想好了到时候怎么跟她姐说：你看，我说什么来着？女人靠自己才是硬道理，靠男人有什么用？你看你找的那个陆泽远，现在在哪儿呢？
经过。
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冲林曼笑了笑，“林曼是吧？欢迎欢迎。”
他看了孙磊。孙磊把眼镜扶正了，点了一下头。
她心情不错。
而林曼是白馨的外甥女。
十分钟前她还在想着怎么在这里站稳脚跟，怎么靠小姨的关系往上爬，怎么跟陆泽远那个废物划清界限。
最后，目光经过了林曼的位置。
“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，说两件事。”
从头到尾，他把自己摆在“下属”的位置上，一厘米都没有偏。
只要她在这儿好好干个一两年，副科级不是问题。到时候她去跟陆泽远那个废物一比，谁高谁低一目了然。
李广志的笑容愣了一下，然后迅速恢复了。他是老油条了，信息处理的速度比年轻人快。
他分配工作的声音恢复了正常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该看的人他看了，该说的话他说了。
王长青说完之后往旁边退了半步，把中间的位置让给了陆泽远。
他知道在这间办公室里，那个雨夜的分量越轻，他在她心里的分量就越重。
经过林曼身边的时候，他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。
李广志显然知道。
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他来县委大楼干什么？
白瓷碗沿碰到她嘴唇的时候，她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王长青顿了一下，目光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她想起在楼下大厅里陆泽远说的那番话，嘴角撇了一下。
陆泽远走了进来。
“小林，你的工位在这边。”
她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冻住了。
赵玮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林曼坐在李广志旁边的那把椅子上，一动没动。
她看着陆泽远的脸，看着他身上那套合身的深灰色西装，看着他手里那个黑色的笔记本，看着王长青站在他旁边时那种恭敬地侧了半个身位的姿态。
张浩然和苗志鹏对视了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
刚才在秘书科的那几分钟，他把该做的都做了。
“那边两位你应该在一楼见过了，张浩然和苗志鹏，今天一起报到的。”
“你先坐这儿，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老赵。”
“陆主任，”是秘书科老肖的声音，“材料初稿发到您邮箱了，您看一下。”
赵玮在这个科室干了八年，她来了第一天就坐在了科长旁边。
椅子上还留着一点坐过的痕迹，皮面的凹痕还没弹回来。
尹青寒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指搭在盖碗的碗沿上，没有喝茶。
没有暗示，没有试探，没有那种“咱们之间有交情所以我可以放松一点”的微妙松弛。他进来的时候站着等她开口，坐下的时候腰板是直的，汇报完了就走，走的时候门带得很轻。
但他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，更不知道那个人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。
她把笔放在桌上，按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