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蛟愣住了，抱着那把刀，有些不敢置信。
周起突然勒住缰绳，翻身下马。
下一秒，刀落。
孟蛟抓过饼，这一次他没有像饿鬼一样吞咽。
他那件破烂的衣服已经被脓血浸透了。
“嘶啦——”
周起没有停。
孟蛟听懂了。
这一次，孟蛟没有再拖在后面。
每迈一步，都要停顿一下。
两匹瘦马喘着粗气，鼻孔里喷出白雾，睫毛上都结了冰碴。
周起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。
“怡岚，过来。”
但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，看了一眼周起。
那一瞬间，周起在这个疯子的眼里看到了一种绝对的信任。
周起的手很稳。
朱寿则是拖着步子，时不时偷瞄一眼板车后面跟着的那个巨影。
“以后，我的手指指向哪，你就给我把哪里，捅个对穿。懂了吗？”
这傻大个自从吃了那个馒头，就真的一声不吭地跟在了队伍最后面。
“乖乖……这疯子好大的力气！”赵虎咋舌，“这一百文钱……伍长买了个怪物啊。”
吴老三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再吭声，赶紧招呼朱寿去卸车、捡柴火。
周起低喝一声。
地上盖着一层薄雪，那辆破板车的轮轴“吱嘎吱嘎”地响，听得人心烦意乱。
那是活过来的痛。
“怕我宰了你？”
周起骑在马上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这也就是孟蛟体格异于常人，换个普通人，早死八百回了。
锋利的刀刃切入腐烂的死肉。
他把匕首贴在自己的额头上，向着周起深深地拜了下去。
旧的鞭痕叠着新的烫伤，最深的一处伤口已经发黑化脓，里面能看到几条白色的蛆虫在蠕动。
“没麻药，也没那个功夫给你矫情。”
顾怡岚虽然手在抖，但还是把酒准确地倒在了伤口上。
布条撕开的一瞬间，连带着扯下来几块血痂。
周起踢了踢他的脚。
也是一把杀人的利器。
“让你歇就歇，哪那么多废话。”
这把匕首虽然不是手术刀，但在他手里却异常灵活。
顾怡岚正在帮小环喂水，听到喊声，身体颤了一下。
沉重的板车，竟然被他硬生生推了出来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周起手里的刀，本能地绷紧了肌肉。
顾怡岚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接过酒壶：“是。”
他快速地清理完所有伤口，然后从顾怡岚手里接过干净的布条，用烈酒浸透，狠狠勒紧了孟蛟的伤口。
那是刚才给他刮骨疗毒的刀。
孟蛟抓起地上的一块木头疙瘩，塞进嘴里，死死咬住。
孟蛟紧紧握住刀柄，那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他慢慢地嚼着，眼睛却一直盯着周起腰间的那把匕首。
剔除腐肉，挑出蛆虫，刮去坏死的边缘组织。
他咬着牙，脱下外衣，忍着疼痛，把已经与血肉黏在一起的单衣撕了下来。
孟蛟的后背简直就是一块烂肉田。
周起从怀里掏出个酒壶，又拔出了腰间那把精铁匕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