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“就是。若真看重,怎会连个名分都不给?养在外头两年了,听说连太傅府的正门都没进过呢。”
“我要是她,早臊得没脸见人了。还穿成这样招摇过市……小门小户出来的,就是不懂规矩。”
沈归晚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。
主位上,长公主正与安国公夫人说话。
“本宫记得,府上这片桃林,是先帝在位时御赐的种子?”
安国公夫人忙笑道:“殿下好记性。正是永昌十八年,先帝赏了十株西域名种,如今已繁衍成林了。”
“难怪开得这样好。”长公主微微颔首,目光投向轩外花海,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这般景致,倒让本宫想起幼时在宫中,与皇弟们一同赏花的情景。”
她顿了顿,像忽然想起什么,侧首看向末席。
“沈姑娘。”
沈归晚抬眸。
“你身上这颜色,倒与园中桃花相映成趣。只是本宫记得,桃红虽艳,却非正色。我大邺民俗,未出阁的姑娘惯穿粉,已嫁的妇人惯穿红……你这身,倒让本宫有些拿不准了。”
话音落,满轩倏地一静。
所有目光都聚在沈归晚身上。
长公主这话,听着像随口一提,可字字都敲在要害上。
未出阁的姑娘?她早已是谢知玄的人。
已嫁的妇人?她连个妾室的名分都没有。
这身桃红,穿得不伦不类,进退失据。
沈归晚袖中的手微微收紧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民女浅薄,只觉这颜色衬景,未曾想这许多。”
“是么。”长公主淡淡一笑,不再看她,转而对安国公夫人道,“说起来,本宫前日得了一匹云锦,倒是正红。想着过些时日制了衣裳,正好呢。”
席间已有贵女掩口轻笑。
沈归晚独自坐在末席,议论声起初还压着,随着长公主方才那番无心之言,渐渐没了顾忌。
“正红……那可是正室才能穿的。”
“看来长公主和太傅好事将近了呢。“
“有些人啊,心比天高,可惜命比纸薄。”
“穿得再艳又如何?乌鸦插了凤凰羽,也变不成真凤凰。”
“到了真凤凰面前,自然原形毕露。”
沈归晚听着,暼了屏风后的男宾席一眼。
时机差不多了。
紫檀屏风这侧的男宾席间,酒盏交错。
此刻席间正说到北境军饷。
“三百万两。”谢知玄指尖轻点桌面,“兵部报上来的数。崔尚书,你说说,这银子,该怎么拨?”
被点名的户部尚书崔颢额角见汗,小心道:“回太傅,去岁各地灾荒,税收缴得不足……这三百万两,怕是、怕是不足……”
谢知玄抬眼看他,凤眸微凝,“北境十三万将士,等着米下锅,等着棉衣御寒。崔尚书一句怕是不足,就让他们饿着肚子守国门?”
“户部是干什么吃的?”
崔颢脸色发白。
满桌噤声。谁都听得出,这哪里是在问军饷,这是在敲打以户部为根基的琅琊王氏,王家三爷,正是户部左侍郎,掌着钱粮调度。
“谢太傅这话,倒让老夫汗颜了。”
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廊下传来。
众人转头,只见一位着深紫锦袍、须发皆白的老者,在仆从簇拥下缓步而来。
正是琅琊王氏家主,当朝太师王崇,也是长公主的外祖。
他走得不快,步子却稳,手中拄着一根紫檀鸠杖。那是先帝御赐,见杖如见君。
席间众人纷纷起身。
唯有谢知玄,依旧坐着,只微微颔首:“王太师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