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“奉旨?”温如玉轻轻笑了,“沈小姐,你当真以为陛下要的是你研的那几滴墨?”
“朕说了,放下。”
然后是李非的声音,淡淡的,听不出情绪:“放下吧。”
李非放下了朱笔。
“不过——”温如玉的声音忽然压低,只有如意能听见,“沈小姐,本宫好心提点你一句。这宫里,不是生得美就能待得住的。你一个未出阁的臣女,日日出入御书房,传出去,沈家的脸面往哪儿搁?”
他的手指从红绳上移开,顺着她的手腕向上,滑过小臂,滑过臂弯,停在她肩头。
“还有呢。”
李非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他松开她,重新拿起朱笔。
那目光从她的脸,移到她的脖颈,移到她素净的衣衫,移到她腕间新换的红绳。然后,温如玉笑了。笑容很美,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清凉殿在太液池畔,是帝王夏日避暑理政之所。如意随德全穿过九曲回廊,远远便听见殿中传来说笑声,是女人的声音。
习惯是一件比暴力更可怕的事。暴力让人反抗,习惯让人顺从。
—
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说。可每一次,都像第一遍。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,砸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不是救命的怀抱。
他抬眼看她。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影子,小小的一点,被困在他瞳孔中央。
“这红绳,编得真丑。”
如意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如意却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抽空。不是身体。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。每次出宫,她都觉得自己遗落了一小片魂魄在那间御书房里。第二日入宫,那片魂魄还在——在他手中。他不还给她,也不毁掉。只是握着,让她知道它在他手里。
“起吧。”温如玉将琉璃碗放在案上,转身面对如意,上下打量,“沈小姐好相貌。难怪陛下连日召你入宫,连后宫的门都不踏了。”
如意等在廊下。殿内的说笑声断续飘出来。
他不急。
李非依然在批折子,朱笔落在绢帛上,沙沙有声。他没有看她,也没有让她过去。仿佛方才温如玉的挑衅从未发生,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。
他俯下身,唇贴近她耳畔。
李非没有抬头,只嗯了一声。
“说臣女的红绳,编得丑。”
“还有呢。”
年约二十,生得极美。眉如远山,目含秋水,一袭鹅黄宫装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段。她手中捧着一只琉璃碗,碗中是半化的冰酪。
是收割我的镰刀。
如意照例辰时入宫。德全在宫门等她,却未引她去御书房,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“陛下今日在清凉殿。”
“淑妃娘娘说……”如意垂着眼,盯着砚台中旋转的墨汁,“说臣女的父亲,脸面没处搁。”
如意走过去,拿起墨锭。
于是他们把我剥光,想看那被折过的痕迹。
如意认得她。去年千秋宴上远远见过——淑妃温如玉。江南首富温家的嫡女,后宫的“钱袋子”。
“臣妾当是谁呢。”她的声音依然娇软,却多了一层薄薄的刺,“原来是沈尚书的千金。臣妾听说沈小姐近日每日入宫侍墨,还以为传言夸大。今日一见,果然是真的。”
说完,她转身面向李非,重新换上那副娇软的笑:“陛下,臣妾告退。冰酪您记得吃,化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如意咬住下唇。
“她说了什么。”
“她说的不对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朕要的,不只是你研的墨。”
“过来。”
如意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所以,不要让朕失望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息。
清凉殿比御书房宽敞得多。临窗设一张紫檀长案,案上堆着奏折。李非坐在案后,今日穿一袭天水碧的纱袍,领口微敞,露出一小片锁骨。他手中握着朱笔,正在批折子,眉宇间有一丝暑日的倦意。
习惯他的目光。习惯他掌心的温度。习惯他忽然将她拉入怀中时,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。习惯他的名字从自己唇间吐出时的震颤。
“朕觉得好看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然后,杯盏轻响。女人大约是放下了冰酪。
如意迈过门槛。
他握住她的左腕,将那一截红绳举到眼前端详。片刻,拇指抚过绳结,轻轻摩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