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咬着牙，迎着大巴车排气管扬起的漫天黄土，扯破嗓子吼了一声。
“马上联系广播站！把祁同伟树成今年的优秀下基层典型！”
下午，学校后街的苍蝇馆子。
屁股底下的弹簧就发出一声凄惨的吱嘎声。
他找了个靠窗的破座儿刚坐下。
三天后，京州县城长途汽车站。
前头那个留着小胡子的售票员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，嘴里叼着半根烟。
他快速浏览着跳出来的红色字体，心跳在胸腔里打着鼓。
祁同伟看着那个信封，心里涌起一阵暖意。
“里头有个寻呼机，还有个加密号码。真到了要命的节骨眼，呼这个号。”
老陈愣住了，手里的报纸停在半空，“啊？那你这气势汹汹的，是……”
膝盖碰翻了桌角的搪瓷茶缸，茶水洒了一地。
钟小艾坐在对面。
【警报！致命危机情报刷新！】
他以为这尖子生要来哭天抢地闹一通，或者下跪求情。
“至于暗地里的冷枪，你也别怕，我钟家的人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“全校大喇叭滚屏播报！我看谁敢说咱们汉大学生没骨气！”
“我是来感谢学校，感谢组织信任的！”
祁同伟攥紧拳头，手背上青筋直蹦。
面前是一辆掉漆的破大巴车，挡风玻璃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“京州-孤鹰岭”。
祁同伟深吸一口气，暗暗掐了把大腿内侧的软肉。
“让她立刻查梁群峰秘书的动向，那孙子找了黑道的人，要在去孤鹰岭的盘山道上，做局要我的命！”
“陈主任，您误会了，我不是来要说法的。”
祁同伟猛地推开半扇破车窗，铁框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。
车站的破喇叭里放着嘶哑的流行歌，吵得人脑仁疼。
车厢里闷热得像个烤箱，汗酸味熏得人直翻白眼。
“哎哟喂，同伟啊，你这……咋过来了？”
系主任老陈正把双腿架在办公桌上，拿张旧报纸呼呼扇风。
老陈手里的报纸直接掉在地上了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。
祁同伟低头呼噜噜地扒拉着一大碗炸酱面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这阵仗一搞，梁群峰就算想在明面上强行把人压下去，也得顾忌汉大几万师生的悠悠之口了。
“行，有钟大小姐给我兜底，阎王爷那儿我都敢去拔几根胡子。”
“这才是咱们汉大政法系教出来的硬骨头！没给学校丢人啊！”
视网膜边缘那个淡蓝色的系统面板，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。
屋里一股子发霉的旧纸片味混着劣质旱烟味，扑了满脸。
推开教务处那扇掉漆的木门。
疼得他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水光，鼻翼快速翕动了两下，眼眶看着红通通的。
顶上的吊扇“呼哧呼哧”转着圈，摇摇欲坠。
他心里门儿清，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态，等于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最坚固的护身符。
钟小艾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，突然轻笑出声。
“行，算你有种。”钟小艾敲了敲桌沿。
“再说，梁家想把我按在泥潭里，我偏要从泥潭里蹚出一条血路来给他们瞧瞧。”
他伸着手想拽人，半空中抓了个空。
钟小艾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，推到祁同伟手边。
不出半小时，校园广播里的激昂音乐就响彻了每个角落。
“胖子，你马上回学校找钟小艾！”
他探出半个身子，死死盯着车外的胖子，额角青筋剧烈跳动了两下。
“真决定了？”她挑了挑眉毛，伸手把祁同伟嘴角的一粒葱花捏掉。
她下巴微抬，带着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霸气。
祁同伟早转过身，踩着发软的柏油路，头也不回地朝行政楼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