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看手掌，虎口磨出一道红印，已经发白了。
我妈站在旁边，眼泪终于掉下来，背却挺得很直。
“那你把她放下，我给她重新叫车，你先回来。”
回去路上，表弟走在我旁边，问我手疼不疼。
我妈眼睛通红，听见声音把手里那条孝布又放回门口桌子上。
“那走诉讼，流程会长一点，但结果一样。”
我刚关上院门，谢景就冲了出来，脸涨得通红：
“她一个姑娘家，又不认路，难受成这样，我怎么能把她扔路边？”
七点十二分，门口路上还是空的。
“我删了她联系方式，你相信我。”
“车是你婚前的，你开走。没有孩子，省了不少事。”
他像是皱了皱眉，语气开始烦躁。
“让我和许梦坐角落那桌，你知道那些亲戚怎么看我的吗？”
我把供品摆好，三碗菜、一碗饭、一壶酒。
“协议书我明天写好，房子首付是我爸出的，我要拿回来。”
七婶走在队伍中段，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许梦一眼，那目光像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“十五分钟？”七婶的声音一下拔高了，又赶紧捂住嘴，像是怕惊着我爸的魂，
“今天是我爸出殡。”
“老头子，走好啊。”她拍拍膝盖上的土，扭头看我，
我点点头没说话。
“我爸一辈子要强，不能让他看见女儿被这么对待。”
我转身走了，没有再回头。
“问题从来都不在于许梦在不在这里。”
“阿景，我是不是不该来……”
“现在他走了，我不用再顾及了。”
“言言，你先帮忙把我的孝帽之类的东西都找出来，我回去直接带上。”
他最后堵到单位门口，眼眶乌青：
她把遗像放在膝盖上，低头看着爸的笑脸，
我在她旁边坐下，把头靠在她肩膀上。
他一路穿过人群走到我身旁。
“言言已经把路开了，幡也打了，盆也摔了。”
“你就让大家等一下，我马上就过来了。”
我轻声安慰她：
“好，种桂花。”
“我在医院门口看见你的车停在对面街上，许梦从副驾驶下来。”“我爸走的那天晚上，我给你打了十一个电话，你在陪她看电影。”
我举着白纸幡走在最前头，身后发生的一切我都听见了，但我没有回头。
“老头子，今天百日，我和言言来看你了。”
她忽然哼起了小调，调子走了音，词也记不全了，但哼得很高兴。
下葬时堂伯亲自摆的罗盘，方位分毫不差。
许梦站在堂屋门口，手扶着门框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听见大舅的话，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我面前。
谢景黑着脸，酒没碰，菜没动。
“咱闺女不跟他过了，我觉得挺好。”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：
“但你今天自己打幡，让我在所有亲戚面前丢尽了脸面，你满意了？”
我妈手里的纸钱被她攥皱了一角。
“纪言，你看看你现在，蛮横、不讲理、冷血无情。”
“那怎么行！”谢景声音一下子高了，又赶紧压下去，
我直接将遗像放进我妈怀里，转身回了灵堂。
“我看不懂规矩的是你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