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瑞金快步走过去，在孙老爷子旁边的沙发上坐下。他端起茶几上已经倒好的热茶，喝了一口，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驱散了一路的寒意，整个人都舒展开了。
“然后，你就会离开。在这之前，你在汉东还能待多久？”
“所以上面需要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。这个人不能是汉东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，也不能跟赵家有太多的牵扯。林景聪是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，对汉东的情况有了解，但他离开汉东二十年了，跟赵家没有任何瓜葛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在地方上主政的经验非常丰富，从县到市到省，一步一个脚印，经济工作是他的强项，这样一个人，用来稳住汉东的经济大局，再合适不过了。”
沙瑞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：“这是林景聪本人的意思，还是——”
“还好，飞机上眯了一会儿。”沙瑞金笑了笑，“就是心里有事，总惦记着，睡不着。”
“瑞金来了，过来坐。”孙老爷子抬起手，朝沙瑞金招了招。
“他说林景聪去汉东，是上面的决定，不是林景聪自己要求的。上面给林景聪的任务很明确，稳定汉东的经济和社会的局面，保证政府的各项工作能够正常运转。至于反腐的事情，不是他的职责范围，他不会主动掺和。”
“你拿下赵立春之后，汉东的反腐任务完成，你的工作重心就要转移到经济和社会发展上来。但你在这个位置上能待多久呢？按照我们原本的估算，半年拿下赵立春，再花半年多的时间稳定局势、协调位置，到那个时候，你已经在汉东待了一年多了。”
孙老爷子缓缓地点了点头：“正是。”
车子沿着一条两侧种满松柏的小径往里开了一百多米，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门前停了下来。
孙老爷子靠在沙发上，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包烟，抽出一根，叼在嘴里。
沙瑞金见状，连忙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，咔嚓一声，给孙老爷子点上了烟。
他顿了顿，又吸了一口烟，将烟雾缓缓吐出。
“五十四岁。”孙老爷子替他说出了这个数字。
“好着呢，能吃能睡，没什么大毛病。”孙老爷子摆了摆手，“你别操心我，倒是你，这一路奔波，累坏了吧？”
沙瑞金认真地听着，不时点一下头。他不得不承认，孙老爷子分析得很有道理。
“这是季平给我的答复。”
沙瑞金点了点头，这个道理他当然懂。
“你去汉东，主要任务是反腐，这个你很清楚。按照我们的计划，等你拿下赵立春，稳定了汉东的局势之后，你是要离开汉东的。”
“到了那个时候，汉东省委书记的位置——”
“季老书记？他怎么说？”
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驶入别墅区的大门，门口的哨兵立正敬礼，核验了车牌和通行证之后，电动门无声无息地滑开。
“但是，”孙老爷子话锋一转，“你在汉东拿下了赵立春，稳定了汉东的政治生态，这就是最大的政绩。可是拿下赵立春之后呢？汉东的经济怎么办？汉东的民生怎么办？”
“沙书记，您来了，老爷子在客厅等您呢。”保姆侧身让开门口，轻声说道。
孙老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，烟雾从他的鼻腔里缓缓喷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