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，这是哪儿啊？”沈时雨仰头问。
“谁紧张了？”沈怀瑾嘴硬，“我回自己家，紧张什么？”
沈旺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赶紧站起来，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。
“请了半个月探亲假。”沈怀瑾说。
“你呀你！”
“你爷爷奶奶就住这儿，走吧，咱们回家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沈旺德的声音都变了调，嘴唇哆嗦了几下，目光随即落在沈怀瑾身边那个白白嫩嫩的小丫头身上。
沈怀德和沈怀安也跟着出了门，一个去上班，一个去当临时工。
和她记忆中的京城完全不一样，但又莫名让人心安。
沈怀瑾无奈地摊手：“磕了一下，正打算带她去医院看看呢。”
明天就要去相亲，对象还是苏婉清介绍的，住同一个大院，迟早要见面，与其到时候让家里从别人嘴里听说，不如自己先说。
“爷爷好！”
“老二？真是老二！”
“你小点声。”
“小雨疼不疼啊？奶奶给你吹吹——”
“玉兰！玉兰！老二回来了！快出来！”
沈旺德看了看表，站起来：“老二你在家能待几天？我得先去厂里了，催得急，晚上回来咱爷俩好好喝两盅。”
说着，他一把接过沈怀瑾肩上的大包袱，掂了掂，沉得很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，这孩子，在外面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罪。
三人刚进了院子，就见一个穿着碎花短袖的女人风风火火地从屋里冲出来，差点跟沈旺德撞个满怀。
“不疼了奶奶。”
“老二？老二！”
“哎！好好好！”
一家人吵吵嚷嚷地进了屋，沈时雨被奶奶拉着坐在凳子上，面前堆了一大堆东西，花生、瓜子、糖果，全是平时舍不得吃的。
“什么？！”
说着她就往厨房去了。
李玉兰的心都要化了。
她跟苏婉清就见过一面，还是七年前去乡下参加婚礼的时候，说实话，第一印象就觉得这姑娘太娇气，不像能过日子的，但这么多年过去了，人家毕竟是儿媳妇，该问还得问。
“老二你说什么？离婚？”
李玉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眼睛死死盯着儿子。
沈家住在巷子中段的一个大院里，沈怀瑾刚拐进院门，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外走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头发花白，背微微佝偻。
李玉兰一把抓住沈怀瑾的胳膊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，眼圈一红。
“瘦了！黑了！受罪了！你这孩子，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？啊？写信打个电话也行啊！”
李玉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，又心疼地摸摸孙女额头的包。
“大哥，大嫂。”沈怀瑾笑着打招呼。
李玉兰的视线顺着儿子的话落在沈时雨身上，愣了一下，随即一把推开儿子，蹲下来把孙女搂进怀里。
沈旺德点点头，又看了一眼孙女，欲言又止，最后扛着工具包走了。
这时候，屋里又走出来两个人，一男一女，男的浓眉大眼，跟沈怀瑾有三分像，但没他那么精致；女的圆脸盘，看着就很和气。
面前这个瘦高个儿，虽然黑了点、沧桑了点，但那张脸，俊眉修目，丹凤眼微微上挑，不是他那个下乡好几年的二儿子是谁？
灰扑扑的砖楼，密密麻麻的电线杆，墙上刷着“工业学大庆”的标语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味，街边有老太太摇着蒲扇坐在马扎上乘凉。
沈怀瑾愣了一下，脱口而出。
沈怀德大步走过来，在他肩上捶了一拳：“老二！你可算回来了！我还以为你把我们都忘了呢！”
沈时雨乖巧地说，还冲奶奶咧嘴笑了笑。
沈怀安也从屋里探出头来，半大小子，瘦得跟猴似的，但眼睛亮得很：“二哥！二哥！你回来啦！”
沈怀瑾手一顿，摸了摸鼻子。
小姑娘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，扎着两个小揪揪，眼睛又大又圆，正冲他甜甜地笑，就是额头上那个青紫色的包，看着有点触目惊心。
“家具厂家属院。”沈怀瑾用下巴指了指前面的巷子。
“行，那就好。”
“这是、小雨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