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声还在继续。
萧珩翻书的动作一顿。
她又给沈念安掖了掖被角，低声嘱咐。
“……念念想娘亲……”
两个时辰过去了。
他习惯了一个人，习惯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独自对抗那些撕咬他的梦魇。
她不知是什么时候滚过来的，小小的身子紧挨着他，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，睡得正香。
看着那只小手，看着她熟睡的脸。
一种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的悲伤。
福安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、温暖的黑暗。
张嬷嬷不敢违逆，只好将沈念安轻轻地放在了床沿边。
按照皇后的懿旨，从今夜起，沈念安就要与太子同吃同住，自然也包括……同睡。
宫人们哭，是怕他，怕死。
他以为殿下早已醒来，或者根本一夜未眠。
他心里烦躁至极，连书上的字都看不进去了。
一个缩在床角，抱着老虎。
周遭没有那些可怕的嘶吼，只有身边那个小东西平稳清浅的呼吸声。
沈念安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然后迅速地缩到了床角，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，离床里侧那个身影远远的。
萧珩合上了书。
他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，只知道当殿内彻底恢复安静时，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。
萧珩像是感觉到了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清冷单薄的音节。
那只攥着他袖角的手，攥得很紧，仿佛在抓住什么能让她安心的东西。
“吱呀——”
床的里侧，太子萧珩已经靠坐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卷书，就着床头一盏宫灯的光，神情专注，仿佛屋子里没有别人。
他已经习惯了。
声音是从床角传来的。
空气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，和更漏滴答的声响。
宫里的女人哭，大多是假的，带着算计。
一点点轻微的、温热的重量。
他看到了什么？
可这个小东西的哭声不一样。
而且，一觉睡到了天亮？
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承乾殿的偏殿被收拾得焕然一新，而正殿的寝殿里，气氛却有些凝重。
然而，当他抬起头，看清床上的景象时，他手里的铜盆“咣当”一声，直直地掉在了地上。
萧珩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书上。
他能清楚地感觉到，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呼吸。
这个荒谬的念头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。
他昨晚，真的没有做噩梦。
他最厌烦的就是哭声。
他的床，他的寝殿，是他的领地。
一个八岁，一个三岁。
没有大火，没有尸山，没有鲜血。
她把脸埋在布老虎和被子之间，哭声被压抑得小小的，像一只受伤的小奶猫。
第二天，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格，照亮寝殿时，萧珩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想这么说。
他吹熄了宫灯。
中间隔着的距离，宽得能再躺下两个人。
这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，可看着那个在被子里抖成一团的小小身影，他却鬼使神差地，没有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