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“那我爸的脸面呢?我妈的脸面呢?我宋家的脸面呢?”
锣、钹、鼓都架好了,每个人手里攥着家伙,就等一声令下。
风从山坡上吹来,纸钱被卷起来,翻着跟头往天上飞。
“沈淮之,你今天能来,我爸在天上应该会念你这份心。”
“你爸没女儿,按规矩儿媳得扶灵捧遗像,她没来,这遗像谁捧?”
“周宁,你怎么说话的,一点礼数都不懂?”
“我爸今天出殡,你作为儿媳不来扶灵,而去接他?”
“你不用做这些。”
她话到嘴边卡住了,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,像是想找个人帮她说句话。
“淮之现在这个样子,我总不能让他一路吐过去吧?”
她蹲在坟前擦墓碑上的照片,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,
手续办得很快。民政局出来那天,太阳明晃晃的。
“知意……我没事……就是胃里翻得慌……”
她沉默了很久,忽然说:
“还有五谷饭、倒头饭、长明灯什么的你也都自己准备一下吧。”
她被问得愣住,随即一挥手:
电话那头声音戛然而止。
“知意到底来不来?不来我们得另安排人。”
罐子不重,陶土粗糙,硌在手心里像我爸冬天皴裂的手掌。
离婚协议书写好了。
挂断电话,我妈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但你偏要在出殡那天早上快七点,丢下你丈夫和满院子等你起灵的亲戚,去机场接他。”
父亲遗像被我往上高高一举,太阳光照在相框的玻璃面上,晃得人眼眶发热。
下葬时堂伯亲自摆的罗盘,方位分毫不差。
给我妈送保健品,我妈没开门,东西被野狗叼走了。
“我看不懂规矩的是你吧。”
我的声音没抖,但眼泪掉了一滴下来。
我回头看她,她张了张嘴,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“你还知道?”我说。
“妈,我提离婚了。”
我转身,披麻戴孝,举幡捧遗像开路,走在灵队最前面。
她嘴唇翕动了几下,到底没再说出话来。
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。
四个字,不轻不重。
“他可以打车,可以叫车,有一百种方法自己过来。”
沈淮之跟在后面小跑过来,脸色确实有些白,酒红色衬衣外面套了件黑夹克。
堂伯看了我一眼,点了点头,朝院外喊了一声:
“我和我爸,翻到最后都找不到。”
我妈坐在条凳上,拿着扫把扫着棺材移动落下的灰。
我捧着遗像走在最前头,身后发生的一切我都听见了,但我没有回头。
听见大舅的话,她站起来,理了理衣摆上的灰走到我面前。
“等等!”
“别说了,”他垂着脑袋,“今天是叔叔的日子,别为我吵。”
“知意,我是不是不该来……”
敬到堂伯那一桌,他端着酒碗站起来,拍拍我肩膀,什么都没说,一口闷了。
可我爸现在躺在棺材里,百般维护的儿媳却为了外人让他等着。
“你就跟亲戚们说一声,稍微等一下,误不了多大会儿。”
一张照片,他坐在副驾驶上拍的,温知意在开车,嘴角还挂着笑。
七婶蹲在台阶上,把孝鞋带系了第三遍,抬头朝村口望一眼,又低头。
葬礼办得漂漂亮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