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强最惨，掉悬崖底下喂了狼，就剩半截身子。”
这哪里是个年轻媳妇，分明是被日子熬干了的苦命人。
周磊的左胳膊用布条吊在胸前，显然受了伤。
她看着牛大器宽厚结实的背影，心里又慌又暖，
白洁眼眶通红，泪珠在眼眶里打转，强忍着没掉下来。
两人一推一让之间，白洁的衣襟不小心被扯开，
说着，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白面馒头，径直往白洁手里塞。
“嫂子不哭，不哭，大器还有白馍馍，也给嫂子吃！”
白洁急得眼圈又红了，死死拽着他不放，好言好语劝，
只见屯口大槐树下，黑压压围了一大群人。
草席裹着的正是从悬崖底下找回来的王强。
牛大器看着白洁蜡黄憔悴的脸，眼窝深陷，
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依赖，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情愫。
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冲上头顶。
白洁心里虽然疑惑，可看着怀里饿得快要背过气的狗剩，顾不上深究。
冷不丁见有人闯进来，白洁吓得浑身一僵，手忙脚乱就往怀里扯衣服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。
牛大器立刻装出一副憨傻模样，咧着嘴开口，语气咋咋呼呼的。
是王富贵的声音，哭得变了调，透着股瘆人的绝望。
所以他需要出去转一圈装装样子。
“俺去山里，给狗剩打肉吃，打肥嘟嘟的肉！”
她恨自己没用。
牛大器收起憨傻，眼神难得认真了几分，
“大器，不能去！山里太险，狼虫虎豹多，你打不着猎物，再出事可咋办？嫂子不吃肉，狗剩也不吃，你别去！”
她站在门后，双手合十，对着窗外暗暗祈祷，求老天爷保佑，让大器平平安安回来。
看来周磊这畜牲怕担“抛弃同伴”的罪名，撒谎了。
整个人瘦得脱了形，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这个傻男人，总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，站出来护着她。
可牛大器犟得像头驴，打定主意谁都拦不住。
“听说是碰上老虎了，刘二癞脖子都被咬断了！”
旁边几个村民赶紧上来拉，被王富贵一把甩开。
牛大器刚走出白洁家院门。
牛大器挠挠头，傻呵呵一笑。
“周磊说你和强子都被老虎咬死了，你怎么没死？”
牛大器挣脱她的手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牛大器脚步一顿，抬眼望去。
“赵小刀脑袋都拍碎了！”
这人虽说痴傻，心眼却实在，对她和狗剩掏心掏肺，重活累活从不含糊。
周磊和纪东明站在旁边。
牛大器又傻了，打猎的本事忘得一干二净，进去就是送命。
看着孩子终于不哭，白洁的眼泪却再也忍不住，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话音刚落，他伸手往怀里一掏，摸出一个还热乎的白面馒头。
白洁当场就愣住了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满脸都是不敢置信。
可牛大器眼里没有半分邪念，只有沉甸甸的心疼和酸涩。
他连忙伸出粗糙的大手，笨手笨脚凑到白洁脸上，胡乱擦着她的眼泪，语气憨得冒傻气。
白洁为了躲屯里游手好闲的街溜子，平日里屋门都是从里插死。
怀里的狗剩哭得撕心裂肺，小脸蛋憋得通红，小胳膊小腿胡乱蹬着，明显是饿极了。
男人死了，家垮了，她连一口奶水都供不上，儿子根本喂不饱。
难道周磊那狗杂种来了？
露出干瘪消瘦的胸脯，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。
王富贵瘫坐在地上，怀里抱着个草席裹着的东西，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