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这心思，是为了迎娶二姐，如今却阴差阳错，又住进了她沈明瑜。
她俯身，掬起一捧井水，清凉沁骨。
她唤他“夫君”，语气自然，仿佛已经唤过千百遍。
想必当初建造时，也是费了心思的。
裴知行看了一眼，对沈明瑜道：“你用吧。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。”
得先把窝布置舒服了。
沈明瑜起身跟上。
沈明瑜笑意不变，轻轻摸了摸媛姐儿的头：“是呀，我是新来的。媛姐儿也很可爱。”
裴朝在她怀里沉沉睡去，呼吸均匀。
饭菜比午间更丰盛些，添了一道清蒸鲥鱼和一道火腿鲜笋汤，显然厨房得了吩咐，不敢再怠慢这位新进门的大少夫人。
“大少夫人抱孩子的姿势，倒像是熟手。”赵嬷嬷在一旁看着，试探着说。
院子里栽种着翠竹、芭蕉、石榴和几株应时的花草，靠东墙边还有一架紫藤，此时花期已过，枝叶倒是郁郁葱葱。
沈明瑜接过孩子，他并不重，抱在怀里小小软软的一团，带着奶香和淡淡的药味。
只要不找她麻烦，让她安安静静地吃饭睡觉看孩子，倒也不算太差。
既来之，则安之。
井水清澈，映着上方一小片蓝天和她的倒影。
她独自坐下，慢慢用着饭。
穿过一道月洞门时，旁边传来女子清脆的说笑声和孩童的嬉闹。
两人相对无言地用着饭。
“你看，她自己也说她是新来的嘛……”
用了饭，略歇了歇，沈明瑜便又去了东厢暖阁。
看着庭院角落里一丛蓬勃的野草，在砖缝间顽强生长，开出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，生机盎然，与这祠堂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。
沈明瑜正坐在窗下，就着天光看一本带来的话本子，见他进来，放下书起身：“夫君回来了。可用过晚膳了？”
厨房送来了午膳，四菜一汤，两荤两素，并两样精细点心，摆在正房外间的圆桌上，分量足够，菜色也算精致，只是瞧着便知是公中份例，少了些特意准备的热络。
说罢，径直去了书房。
刺眼的红色撤去大半，换上了雨过天青的帐幔和秋香色的椅袱坐垫，博古架上摆了几件她带来的不算贵重却雅致的瓷器，窗边的矮几上供着一瓶刚从院子里剪来的、带着露水的白色芍药。
饭菜味道不差，只是吃在嘴里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他看见坐在石凳上的沈明瑜，脚步微顿，似是有些意外她还在等。
沈明瑜垂下眼睫。
见到裴知行和沈明瑜，那乳母连忙拉着两个孩子上前行礼：“大公子安，大少夫人安。”
童言无忌，却让旁边的乳母脸色瞬间变了，急忙去拉她：“媛姐儿，不可胡说！”
裴知行走了出来，神色依旧平淡，只是眼底似乎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幽深，像是沉淀了更多看不见的东西。
孩子睡着时，眉眼舒展，少了病弱带来的愁苦，更显出几分玉雪可爱。
也好，清净。
偌大的屋子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她自己的咀嚼声，空旷得有些回声。
正房内，昨日大婚的痕迹尚未完全撤去，窗棂上的喜字鲜艳夺目，与这满室清冷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。
准备准备要自己开小厨房，反正不差钱，没必要委屈自己。
沈明瑜踱到那口石井边。
那小男孩也跟着含糊地叫了一声，眼睛却骨碌碌地往裴知行身上瞟，似乎有些畏惧。
天也越来越热了，把西瓜冰在里面，天热一吃，想想都美。
泼在脸上，精神为之一振。
是啊，她是“新来的”。
属于她的嫁妆箱笼堆放在耳房里，尚未完全整理。
“尚未。”他移开目光，走到桌边坐下。
沈明瑜便吩咐摆饭。
回霁云轩的路上，两人依旧沉默。
傍晚时分，裴知行从书房出来，沈明瑜已将正房收拾得焕然一新。
裴朝刚被乳母哄着喝了药，正皱着张小脸，要哭不哭的。
整体布局疏朗，陈设清雅，与裴府其他院落的厚重古朴相比，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闲趣。
沈明瑜对乳母安抚地笑了笑，示意无妨，便转身跟上了裴知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