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帮公司签了六千万的合同，公司告诉我：你花的钱不算。
他把文件放在面前的桌上。
以前每天早上我从这个门走进去，每天晚上从这个门走出来。
他来行业年会，是因为恒达不能不来。鼎盛取消合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行业，如果恒达这次不露面，等于坐实了“这家公司出了大问题”的传言。
他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不是“按规矩办”那种公事公办。
电话挂了。
“周总呢？”
赵磊的脸拧了一下。
“你先回家，什么都别做。给我一天时间。”
“电话同意不等于签字确认，制度是白纸黑字的，不能搞口头。”
“怕跟你走太近，钱志国查到他们头上。”
我看了一下手机。
周总看到了他。
他举起杯子。
他带着鼎盛集团的采购总监和法务，来了恒达精密的总部。
“你不接也正常。但是晚晚，我跟你说实话，现在公司里的风向变了。好多人都在议论，说钱志国这次搞过了头。六千万的合同可能要黄了，大家年底奖金都悬了。”
我打断他。
四十万。
“我打听了一下，她是钱志国前妻那边的亲戚，算是个表妹还是堂妹。”
我没说话。
但我的客户记住了。
前年十一月份宋明辉来恒达考察，晚餐四千八，标注：参与人数两人，人均消费过高。
“钱我付，明天让小刘把八万七打给你。但你告诉我你们周总的底线。”
八万七千三百块整，备注：餐饮费用。
那时候鼎盛集团还没跟恒达合作过，宋明辉见了七家供应商，最后选了我们。
讲的是采购方和供应商之间，怎么建立真正的信任。
他记住了我点的菜。
下午，事情又往前推了一步。
他看着恒达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出来的时候，钱志国的脸是青的。
我走上台。
张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后悔没用了，周总。该做决定的时候您不做，不该做决定的时候您签了字。”
财务部许薇发来的。
钱志国坐直了身体。
“你做了多大的单子，跟报销制度没有关系。制度面前，人人平等。”
我的前脚被恒达赶出了门，后脚他就收到了消息。在他看来，这件事的逻辑链非常清楚。
宋明辉的消息。
“他不是炒了我。是他找到了一个理由把我清出去。”
从销售助理到销售冠军，签了不知道多少合同，喝了不知道多少酒，陪了不知道多少笑脸。
我没说话。
鼎盛的采购体系比恒达大了十倍不止。每年几十个亿的采购额，光是精密设备这一块就有二十几家供应商。
听说他后来去了一家外地的小公司，做财务经理，级别降了两档，工资对半砍。
我拿出手机，翻到宋明辉的号码。
我回了三个字。
上午十点，赵磊来找我。
等着。
钱志国一句话没说出来。
十点半，会议室的门开了。
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