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没说话。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桌上那瓶水。
苏晚不说话了。她把脸重新埋回胳膊里，肩膀又开始抖，这一次是真的在哭，压着嗓子，断断续续的，哭声被胳膊捂成闷闷的呜咽。
江阙把揉碎的烟末从窗户撒出去，碎纸屑飘飘荡荡地落下去，被风一卷，散在了梧桐树的树荫里。
\”你救了这个考点。\”
审讯室里安静了。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嗒嗒声。
\”同学，麻烦你到旁边等一下。\”
\”开始。\”男人说。
江阙开口了。
过了很久，赵德厚开口了。声音很小，像怕被人听见。
女孩流利地报出一串十八位数字，中间不带停顿，比报手机号还顺溜。副手敲键盘，屏幕上跳出来一份档案，他一行行往下看，眉头微微皱起。两分钟后，副手抬起头，声音压低：\”陈队，信息全部匹配。学籍记录、户籍信息、就读轨迹，没有任何问题。她去年期末统考全市前五十，综合评价全A，班主任评语是’品学兼优，安静自律’。\”
赵德厚点了点头。他伸手在自己脸上搓了一把，掌心蹭过眼眶的时候停了一下。\”江阙。\”他说，\”你当时……怎么就看出来了？\”
在焦块的背面，靠近原本是瓶盖位置的地方，有一层东西。
\”陈队。\”技术员的声音变了调，\”这不是塑料。这是生物相容性材料，聚乳酸纤维基底，表面覆盖了一层纳米级金属氧化物涂层。编织密度每平方厘米超过两千条，这他妈是——\”
江阙往前凑了半步，把嘴凑到男人耳边，低声说了几个字。
赵德厚的脸色瞬间白了：\”你要销毁物证？这不符合程序，需要当事人监护人签字同意才行。\”
\”不知道。\”他说，\”就是觉得不对。\”
\”谁给你的。我现在还有耐心问你。等我没了耐心，就不是坐在这里问了。\”
\”你说。\”
他掀开铁皮盖板，按下了按钮。
副校长赵德厚从办公楼里冲出来的时候，裤腿都是抖的。他扑过来一把抓住江阙的领口，指节攥得发白：\”江阙！你给老子解释！\”赵德厚的眼眶红得吓人，嗓子里像卡了什么东西，\”全县八千两百多个考生，八千两百多个家庭！到底怎么了！你说！\”
走廊里传来赵德厚跑远的脚步声，还有他扯着嗓子喊人的声音：\”所有监考老师到会议室集合！马上！快！\”
前面的人一个个从金属门下穿过去，滴声短促地响一下，绿灯亮，人走。轮到她了。\”老师好。\”声音不大，像在图书馆里借书时压着嗓子的那种。江阙点了点头，示意她过。人脸识别屏幕上跳出一张证件照，比对度99.7%，指纹机绿灯亮，准考证编号和系统里的信息严丝合缝。
\”是你按的按钮？\”
江阙说完，转过身看着男人。
\”那老太太抓到了吗。\”
全县八千考生的命运，都押在这瓶水上。
\”执行。\”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。
是一种平静。
\”销毁。连瓶带水，全部焚毁。\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