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七偏过头，肩膀抖了两下。
萧明月又道：“姬千殇是神医姬无涯之子，虽说嘴欠，脾气也怪，但医术确有可取之处。”
下一瞬，萧长庚的话就让她眼前一黑。
沈晏原本就惨白的脸，更是冷汗都下来了。
跟做梦一样。
沈晏脑子嗡嗡的，他过去替人抄书，一月能有二两银子已算不错，遇上刻薄东家，还会挑错扣钱。
沈晏连忙低头，“让殿下见笑了。”
远在影竹园的姬千殇打了个喷嚏。
他没想到，只是这一刻迟疑，萧明月竟然就将他的心思看穿了。
萧明月昨天已让人查过沈家底细。
可转念一想……
萧长庚抬眼，与萧明月默契对视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萧明月看他眉间仍有阴影，便道：“至于身份你放心，你如今算府门客，没人会拿她做奴仆使唤，也没人敢拿她说嘴。”
沈惊雀眨眨眼，“可是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呀，那叫紫衣麻花辫大夫？”
沈惊雀：“……”
可尘土盖得住人，盖不住才华。
萧明月侧头看他，“担心小雀儿？”
姬千殇还捧着药渣，听得脸都绿了。
于是沈惊雀立刻抬头，甜甜一笑，“多谢大公子赏识。”
能在他眼皮底下混脸熟，总比在西泠居当空气强。
“本宫知道。”
萧明月在案后坐下，抬手示意他坐。
萧明月随手抽出一卷边关粮册，放到案上。
“这处粮草折损数目，与前页入库数对不上。”
萧长庚瞥了他一眼，他立刻站直，抱剑望天，主打一个本人刚才什么都没听见。
等他离开偏厅时，脚步都有些飘。
萧明月道：“明日卯时来前院，青鸢会安排你。”
他说得很谦。
沈晏抬头，眼里还带着担忧。
风吹起他的衣袖，他好半晌才回神，弯腰便要行大礼。
她刚想开口补救，萧明月已经抬了抬手。
萧明月也不勉强，问：“你学识如何？”
他连忙上前半步，青衫衣摆被风一吹，整个人看着更像一根刚被雨打过的竹子。
万万没想到，半路先被玄七拎去影竹园，又得知女儿闯了禁地，还牵扯出了长公主府的内鬼事件。
沈惊雀小脸一肃，“在。”
她把另一本册子推过去，“本宫书房缺个书吏，平日誊抄文书，整理册卷，核对旧账，你可愿意？”
他今日早上出门时，只想着到许伯那里问问能做些什么活计。
沈晏耳根微红。
萧长庚虽然脸比欠了他八百万还阴，但他是公主府大义子，锦衣卫指挥使，未来反派阵营头号战力。
沈晏抬头，怔了怔，“殿下……”
怎么又开始自我贬低了，配得感也太低了一些，看来她得找机会好好跟沈晏聊聊。
沈晏没想到，幼时耳濡目染所学，如今会成为立身之本。
大雍重文轻商，沈家获罪后，有土地的族人尚可靠天地过活，沈晏这一支则改为从商。
这里离主书房不远，窗外种着几株青松，案上压着几卷空白册页。
萧明月看着这一院子的鸡飞狗跳，眉间那点寒意散了些。
“殿下大恩，沈某无以为报。”
萧明月带他进了前院偏厅。
他有活干了，正经的活。
父母之爱子，则为其计深远。
沈晏停在原地，心中的感激澎湃激荡，让他气息都有些不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