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头看我，眼神散乱。
她扑过来，十指抓向圣旨。
血从她额边淌下。
皇后面色不动。
许知微唇角含笑，眼帘半垂，姿态稳得连呼吸都轻。
我想起选妃那日，坐在左侧的红衣姑娘。
皇后转了转佛珠。
「若他心里要装天下，我敬他。若他床榻要装别人，我不嫁。」
水榭里几位贵女低头喝茶，耳朵却全竖着。
她猛地摇头，头发扫过地面。
匣盖打开，里头放着几张纸，一只旧香囊，还有一本边角卷起的诗册。
她想抢圣旨，手刚碰到黄绢，萧承璟的声音从门外响起。
纸张哗啦一响。
我刚才抓着她手腕，她倒下时，我甚至没来得及碰她肩膀。
我看着她头上的玉簪。
他身旁的小太监低头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，又赶紧忍住。
许知微却在这时抬起头。
说得多好。
「臣女愿以嫁妆先垫，后院清净，殿下才能安心朝事。」
父亲坐在男宾席那边，眼圈也红。
皇后低头看着地上的干花，手指轻敲扶手。
我看着她。
「嬷嬷，孤渴了。」
今日不会了。
我站在皇后身侧，听见阮嬷嬷在我身后轻轻吸了口气。
许知微额上纱布干净，脸色苍白，唇边却仍是那副淡淡的弧度。
许知微抬头，眼中满是受伤。
「妹妹，我知道你怨我，可你不该推我……」
「妹妹为何总要把我想得这般坏？」
我还没开口，萧承璟忽然出声。
满殿人跟着跪下，裙摆衣袍压出一片细碎摩擦声。
茶水喷出来一声。
「妹妹，这些年我拿过你的，我都会还。」
「本宫给太子选妻，不是选一尊会笑的泥像。」
那一针在她行礼时露了出来，像细小的刺扎进我眼里。
「许大姑娘说不计较，那本宫问你，这些东西，如今可愿还？」
「许知棠，你把太子妃还给我，我不抢你的诗了，好不好？」
母亲立刻低斥：「毛手毛脚。」
母亲也跪下，哭得说不出话。
她看向我。
我说：「说我推伤亲姐？」
这四个字落下，许知微终于撑不住，身子晃了一下，跪坐在地。
祠堂门合上时，灰尘从门缝落下来。
纸页裂响像布帛断开。
那年我为了赶那个香囊，手指扎了七个洞。
身后，母亲哭着喊我的名字，父亲哑着嗓子说他错了，许知微趴在地上，一遍遍叫妹妹。
她说完，扶着丫鬟往后退。
满座一震。
萧承璟低头看她。
许知微跪在原地，唇色一点点淡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