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李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他李默,魔都地产圈排得上号的人物,坐拥数亿资产,出入有司机接送,吃饭有私人会所,他缺钱?他欠债?他得了什么病需要人照顾?这些词放在他身上,每一个都荒谬得像是把“穷”字写在金条上。
都好说,慢慢来。都是为了孩子。
“你……”余志东的声音有些发哑,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,“你真是……”
但他没有生气。他甚至觉得,儿子这样想,是应该的。
不过没关系。他早就做好了被拒绝、被骂、被冷落的准备。
那种寒意不是演出来的,不是装出来的,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真真切切的、像冬天最冷的那阵风一样刺骨的冷。
发送。他把手机收回口袋,抬起头,看着余志东消失的方向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李默的声音低沉而认真,不多不少,不轻不重,他的眼神没有躲闪,没有犹豫。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余志东,像一面没有任何伪装和修饰的、赤裸的墙壁,“你出生的时候,我不在。但你妈一定跟你说过,你爸走了,去了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别跟着我。”余志东头也不回,“再跟着我报警了。”
他愣了两秒,然后他迈开了腿,快步追了上去。
“她一个人打三份工,把我拉扯大,供我上学。她累得腰肌劳损,站久了就疼得直不起腰,但一天都不敢歇,因为歇一天我就没饭吃了。你拿什么弥补?钱吗?你有多少钱?够买房付首付吗?购买车吗?够给我们一个好的生活吗…….”
听着一个又一个家里人的事情被说出,余志东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一个消失了二十年的父亲突然出现,除了图钱,还能图什么?在这个世界上,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,感情也是,血缘也是。、
不是那种“有点像”的像,是那种让人后脊发凉的、心脏骤停的、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的像。
“我想弥补。”
……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没有,因为我是你爸。”
他转过身来,死死盯着李默。
“让我猜猜。”他的语速放慢了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。
痛。太痛了。
他说的每一个信息都是对的。
然后他的眼神变了。
李默愣住了。
老爸也没啥别的,穷的就只剩下钱了。
梧桐树的影子在他脸上摇晃,明暗交替,像他此刻翻涌的情绪。
“那你想干什么?”
他不能说“我不知道”,因为“不知道”本身就是最大的罪过。他不能说“对不起”,因为“对不起”这三个字太轻了,轻到像一片羽毛,连一阵微风都挡不住,更不用说填补将近二十年的空白。
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他不会在这个人面前哭。他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、终于找到出口的、滚烫的情绪。
“男人嘛,我懂。”余志东的嘴角扯了一下,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嘲讽。
“你调查我?”余志东的脚步猛地停住了。
他当然不信。
缺席了孩子这么多年,哪是三言两语能够让人原谅的。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,或者说,他早就做好了迎接这个结果的准备。他没有奢望余志东会张开双臂喊他一声“爸”,没有奢望第一次见面就能抱头痛哭然后冰释前嫌,他甚至没有奢望这个孩子会用正常的、不带敌意的语气跟他说话。
这如果不是骗子,那这世界上就没有骗子了。
“李默。”男人说,“你的父亲。”
而且这也个骗子很可能调查过自己。
他愣住不是因为被说中了,恰恰相反,是因为被说得太离谱了。
李默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回答,余志东的声音更冷了。
“志东!你等一下!”他几步就追上了余志东,走在他身侧,微微侧着头,试图看清他的表情。
“我没有骗你。”李默跟在他身侧,气息有些不稳。
余志东说完这句话,转身就走。
余志东的呼吸急促起来。他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。
他的沉默不是无话可说,而是有太多话想说,但每一句都不配说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的光在夜色中亮起来,照出他脸上被岁月和风霜雕刻过的纹路。他打开微信,找到那个备注为“老赵”的对话框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打了一行字。
余志东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你妈妈叫余浅浅,你妹妹叫余雨嫣,在读高三,你们是龙凤胎,你的父亲从你出生起就不见了……”
他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。路灯的光打在对方脸上,把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一个消失了将近二十年的人,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学校门口的路灯下,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、陌生的、微微发颤的声音说“我是你爸”?
但他愣住的更重要的原因是,他没有想到余志东会用这种方式来理解他的出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