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躺在瑜伽垫上，手机亮了一下。
“裴临，我不吃甜食。”
“储物间先收拾收拾凑合住。又不是没住过，小时候你不也睡过一阵？”
“实在不好意思，舒舒今天突然想去她爸以前常去的江边，情绪特别差。我怕她一个人出事，就陪她了。改天补你，行不行？”
拉开防盗门，坐上出租车，掏出手机，一个一个删掉微信好友。到了基地，通讯设备统一上交。五年。从此山高水远，不必回头。
活期九千六。
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重叠在一起。
空气僵住了。
早上七点半，妈妈起床做早饭。
行李只有一个双肩包。
妈妈打电话，关机。发微信，灰色头像。
裴临脸上的歉意一点点褪去，换上了那种我太熟悉的不耐烦。
哥哥听到动静走出来，条件反射站到裴临那边。
因为他不是故意忽略我。
哥哥给陶舒碗里夹鸡翅，裴临帮她把烤鱼身上的刺挑干净。
但我还是收了下来，说了声谢谢。
而她连女儿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。
把东西装进垃圾袋，混进小区的大垃圾桶。
“她能有什么不对劲的？就那个性子，从小到大都这样，闷葫芦一个。你别惯着，惯出毛病来。”
爸爸拿起那张笔录，手指发白。
没有窗户，只有一盏裸着灯丝的白炽灯泡嗡嗡地响。
陶舒房间透出草莓香薰的甜味，哥哥房间风扇嗡嗡转，主卧鼾声均匀。
哪怕看见的，不是真正的我。
老周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，是当年派出所的笔录复印件。证人栏里清清楚楚写着救人者的名字，不是陶建国。
客厅里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。
有人在等我。
哥哥一把夺过手机：
那天下午他去洗澡，手机丢在沙发上，屏幕亮了一下。
可没有人觉得这个问题值得回答。
哥哥洗完澡出来，脸色一沉：”你动我手机了？”
是妈妈打电话叫陶叔叔来河边帮忙看孩子的。
他连朝我这边看一眼都嫌多余。
坐在地上，翻出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存了三年的名字。
陶舒大概是过意不去，从购物袋里翻出一条裙子递给我。
裴临从陶舒的房间走出来，额头上沁着薄汗，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灌了两口。
“顾念，够了啊。舒舒爸是为了救我才走的，全家多疼她几分不是天经地义？你在这跟她比什么？”
妈妈的声音紧跟着盖了上来，轻描淡写，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“小念，你就干坐着呢？去帮舒舒把床单换了，新的四件套在门口袋子里。”
但客厅里没有人注意到我。
他那年才六岁。
“一桌子菜你不吃，非要自己开小灶？你让舒舒怎么想？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呢！”
“我煮碗面。”
然后把凉透的美式一口闷掉，苦得整条舌头发涩。
我关了火，把面条倒进垃圾桶。
因为在这个家里，至少她的眼睛里还有我。
粉色碎花的，她喜欢。
白炽灯泡发出细碎的嗡嗡声。
主卧爸妈，次卧我哥，阳光最好的南向房间，写着”舒舒的房间”。
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哥哥身上。
他说临时有事来不了，后来我在陶舒的朋友圈看到，他那天陪她去了游乐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