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始终低着头扒饭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我妈怀了孩子，这是喜事。
然后是林远的声音：“啥叫怀孕？”
我妈看了我爸一眼。我爸低着头扒饭，把碗举得高高的，挡住了半张脸。
“你——”
他说：“行了行了，吵什么吵。她不就是舍不得花钱吗？等她上了大学就好了。到时候工作了，自然就知道往家里拿钱了。”
跟我妈没关系，跟任何人没关系，只是因为我喜欢。
我说:“妈，你咋了？”
\”报。\”
“妈，你收着点。”我看着她，“笑得太假了。”
声音大到陈老板都看了我一眼。
我爸还站在门口，两手垂着，嘴张了张没说话。我妈已经快步走过来了，脸上笑出了褶子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：“吃饭了没？妈去给你下碗面，家里还有鸡蛋。”
我妈几乎是吼出来的，手指直直地戳向我，指甲缝里还带着切菜留下的黄渍。
林远嘴里还嚼着鸡蛋，含混不清地问：“什么拿什么养？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呀！小宝宝不是自己长大的吗？”
弟弟林远今年九岁，上小学三年级，在院子里拿根棍子追鸡。
我肯定的说道：\”不用了。她们不会来了。\”
“你每次都说什么’我养了你十八年’妈，你养我，是因为你生了我，你生我，是你自己的选择，不是我求你们的。\”
考完最后一门英语，我走出考场，太阳很大。
我妈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姐姐你干嘛要吵啊！”他皱着眉头，一脸不耐烦，“你吵得我好烦啊！你就不能让着妈妈吗？”
我爸还在厨房。
\”你来。\”我说，\”你来了我正好让全校都知道，我家里有五口人要养，我爸三个月没干活，我哥拿家里最后一笔存款买了车，我妈四十三岁生了第五胎，然后跑来跟刚上大学的女儿要三十万。你来了，我们看看丢人的是谁。\”
我猜了一整个晚饭的时间，猜她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。
我摆好碗筷，去叫弟弟妹妹。
我妈的笑僵了一瞬，很快又续上了：“那进屋坐坐，喝口水也行。”
\”打工。\”
林远已经不哭了，缩在小禾怀里，睁大眼睛看着我和妈吵架。
我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算，但我没想到他们真能厚脸皮闹到学校来。
填志愿那天王老师全程陪我。
不是因为我妈给我取名叫\”栀\”，是因为栀子花开好看，好闻。
\”计算机。\”
这句话像一瓢冷水泼在炭火上。
“三个多月了。”
“指望我什么？”
小禾的眼眶红了，她觉得委屈，她觉得我在骂她。
她回了很长一段语音，我没有点开。
我摇头。
我放下笔，声音平静：\”我说了，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就是清华。你们没人查过。\”
\”技校？你平常读书不是挺厉害吗，怎么上的技校？\”
“你从来没问过我疼不疼，膝盖跪在地上疼不疼，头发被你揪下来疼不疼，竹条抽在小腿上疼不疼。你不管，你只管自己爽！”
就是看了一眼。
转身就把所有志愿都填了三千公里外。
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：\”栀栀，你帮帮我。\”
\”我是你哥啊！\”
说什么弟弟妹妹还小不懂事，怎么我小的时候还是我在干活?
\”不用——\”
我爸终于放下了碗。
我盯着那串数字数了两遍，确认是六位数，没跟任何人说。没有花，就让它躺在账户里，像一颗种子，还没到发芽的时候。
既然这样，那三十万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。
我挂了，把他拉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