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指着门口，眼睛通红，“你出去，别吵醒天依，她需要休息！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几乎变成呢喃，“给你买新裙子，买那种带蝴蝶结的，你不是一直想要吗？妈妈带你去游乐园，坐旋转木马，坐过山车……你不是说班里同学都去过，就你没去过吗？”
“准备后事吧。”她说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我透过陈旧的门板，看见客厅里温暖的灯光。
傍晚时分，天色渐暗了。
是给姐姐准备生日装饰的。
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户，照在奶奶的脸上，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，照在她满脸的泪痕上。
“天星多吃点，补补身体。”
妈妈像是被这句话唤醒了，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，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身边。
“天星，该起了。”
“再委屈她一下吧。”
渐渐地门外没了动静，而我的意识也变得模糊……
妈妈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摇了摇头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。
爸妈这才想起被关在杂物间里的我，他们破涕为笑，连连说着：
我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她的手腕上有一道红痕，是白天护着我时被椅子划伤的。
“妈，我没有……”妈妈想辩解，声音却虚弱得没有底气。
“回乡下去。”奶奶说，把骨灰盒抱得更紧了些。
直到我终于熬到她十六岁这天，爸妈却怕我捣乱，把高烧的我关进杂物间。
姐姐站在旁边，没有哭，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，看着它被一铲一铲的土掩埋。
妈妈瘫在地上，没有动。
邻居被哭声引来。
但我现在死了，奶奶给了我一个完整的苹果。
每次家里有苹果，都是切成两半，大半给姐姐，小半给我。
“松手。”她说。
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。
她的声音拔高了，“天依死了？怎么会是天依？不是天星要死了吗？”
客厅里，妈妈心疼地摸了摸姐姐的脸，指尖温柔地抚过她额前的碎发。
“天依，对不起。”
“不……不行……”
爸爸也走过去，颤抖着手，轻轻摸了摸姐姐的头。
奶奶站在一旁，静静看着。
“我让你松手！”
妈妈猛地站起身，冲过去抱住她，抱得那么紧，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奶奶把碗放在地上，然后伸手，轻轻掰开爸爸抱着我的手臂。
我伸手想碰碰他的脸，手指穿过他的身体。
她看了很久，突然想起什么，猛地转身看向杂物间。
姐姐还活着。
最后她走过来，蹲在爸爸刚才蹲过的地方。
她啧啧两声，摇着头，“可怜见的，这才十六岁吧？你说这命啊，好不容易熬到生日，还是没熬过去……”
我飘到他面前，蹲下来看他。
奶奶低下头，看着儿子涕泪横流的脸。
姐姐的十四岁生日，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姐姐会死的事实。
他站起身，脸色铁青，“你不知道姐姐身体不好吗？你不知道姐姐……”
我的身体软软地倒进奶奶怀里。
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爸爸没再说话，只是走到厨房，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小小的面包往我的方向走来。
我突然笑了。
“你胡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