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姜祈舟扶她重新躺下,又仔细掖好被角:“睡吧,阿兄在这儿陪着你。”
他眸色深沉,辨不出情绪。
鬼使神差地,他又往前挪了半步,再半步。直到在距离床榻仅三步之遥的地方,像是终于意识到逾越,才蓦地停住。
那股想要靠近的冲动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也并非生来就沉冷的。
隔着床幔,只能看到锦被下隆起的轮廓,瞧不真切她的模样,也辨不清她是否安好。
姜祈舟回府后,直接去了永安阁。穿过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石子小径,兰依迎了上来:“大公子。”
有些孩子幸运,被父母亲人接回。更多的,却是早已被家人放弃,或是根本无家可归的孤儿。
光是想想,心头便闷闷发涩,生出万般不舍。
姜明初摇摇头。折腾了这一场,只觉得身心俱疲,眼皮沉沉,连摇头的力气都微弱。
总觉得珍爱之物要从身边悄悄溜走。
那里是药窟,专掳幼童,用以试炼各种虎狼之药。
锦被掩到下颌,青丝铺满了玉枕。只是眉心微蹙,睡得似乎并不安稳。
这世上,哪有无缘无故的好?
就像她,不会对街边陌生人掏心掏肺,予取予求。
他自诩能护住妹妹,却不想在西市遭歹人暗算。等他从迷药中清醒时,已经和姜明初一同被捆着手脚,丢进了一处隐秘山洞。
姜祈舟语气郑重,一字一句,如同起誓:“阿兄向初儿保证,以后无论发生何事,永远不会伤害初儿。”
仿佛这样,能减轻罪恶感。
她话音刚落,屋子里传出一声短促惊呼,像是从噩梦中挣脱出来。
“倘若我不是你妹妹,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?”
“做噩梦了?”姜祈舟走到床前,声音放得低缓。
耳边是连绵不绝的雨声,敲打着屋檐,衬得室内愈发静谧安宁。
若初儿嫁过去,这一生,大约真是能平安顺遂,富贵安乐。
他跪在祠堂外,被父亲抽了十鞭,皮开肉绽,又自请罚跪了三天三夜。
一道清瘦的身影进了屋内。
姜明初抬起湿润的眼眸看他,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,此刻满是担忧与疼惜。
姜明初依言闭上眼,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,在烛光下微微颤动。
姜祈舟神色一凝,抬手推门而入。
姜祈舟静静看着她。她这副模样,哪里是记不清,分明是记得太清楚了,清楚到不敢宣之于口,甚至不敢面对。
他抬手,擦起她脸颊上的泪珠:“定是梦里的阿兄太坏太坏了,做了不可饶恕的坏事,惹我们初儿伤心了,是不是?”
姜祈舟问:“梦见什么了?怎么问这种傻话。”
她已经及笄,是大姑娘了。若论起日后婚配,平心而论,这满京城适龄的青年才俊,沈青序是上上之选。
出府时,容灼未被允许跟随,回来后才知道姜明初受了惊吓。
姜祈舟一下下拍着她的背脊:“那就不原谅他了。真的阿兄在这里,阿兄向初儿保证,绝不会不要初儿。”
触手是温热的,细腻的。
直到五年前,他十五岁。母亲去了别府赴宴,他瞧着天气晴好,一时兴起,便偷偷领着刚满十岁的姜明初溜出府,想去西市看胡人表演的幻术。
是她熟悉的模样。
问出这话,她心里清楚答案。
被抓去的孩子,会被强行灌下药性猛烈的汤药,若能侥幸活下来,便成了药人,其血其肉被传有奇效。
“饿不饿?”他问。
他又将目光落回姜明初脸上。
室内光线暗淡,空气里残留着安神香的气息。他屏住呼吸,目光急切投向床榻方向。
连他进来都未曾察觉。
少年时,曾与沈青序并称京城双璧,才学品貌俱是上乘,待人接物自有傲骨,是前途无量的世家公子。
兰依拧了湿帕过来,正要上前,姜祈舟伸手接过。他在床沿坐下,倾身过去,用帕子擦拭她额上冷汗。
天刚蒙蒙亮,姜祈舟被公务匆匆叫走,屋内恢复了寂静。
忽然,榻上人嘤咛了一声,抓住了他的手,压在脸颊之下。
两家世代交好,知根知底。安国公府是清流门第,家风清正,国公夫人又宽厚温和。
姜祈舟擦拭的动作顿住,看着她惊惧躲闪的模样,安抚道:“阿兄身上煞气重,今晚就在这守着,什么邪祟都不敢近你的身。”
后来,他一步步走到大理寺卿之位,捣毁了不少药人窝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