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叔此刻连称呼都变了。
天已经黑透了，县城主街上没什么路灯，黑灯瞎火的。
五点半有一趟从省城开来的长途绿皮车，这趟车下客量是上午那两趟车的总和。
怎么光明哥脑子就这么灵活呢？书也会读，还会赚钱！
“我就算是不学好，偷鸡摸狗，又上哪偷这么多零头去？”
赵小军声音也有些沙哑。
这个时候的市场，大部分菜农都回家去了，只有几个卖不掉存货的瓜农还躲在树荫底下打瞌睡。
“给我来两块！”
“我也要！前面别挤！”
硬是咬着牙，一步一步把这五百斤西瓜挪到了火车站广场。
周德厚顾不上捡饭盒，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桌前：
两人连忙休息，也自己开了个瓜吃，省的中暑。
刘光明把板车推到瓜堆跟前停稳，从兜里掏出钱晃了晃，“我们要进货，这次要五百斤。”
“他妈的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！敢挡老子的路！”
一声巨响，陈德福的自行车，直挺挺地撞在生铁焊成的板车侧方架子上。
赵小军见状，只能点了点头。
钱来得干净，她心里那块石头，自然也落了地。
“小军，这可不行，你也说了，咱们是兄弟，我要这么跟你算，那你不成我雇佣工了？”
“八十二……”
周德厚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上下打量着刘光明，
拐过供销社那个路口时，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自行车铃声，夹杂着几个年轻人的大声说笑。
旁边的人，倒是看到了阴影，连忙惊呼一声。
人流一波接一波，面前的搪瓷盆空了一次又一次。
“那……那你这是哪来的？”
“农贸市场的瓜，一分八一斤。我早上拿了两百斤，本钱三块六。”
赵小军在后面用肩膀顶着车帮，死命往前推。
赵小军看着地上的八十多块钱，猛地缩回脚，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。
“德厚，这是光明一上午去火车站卖西瓜挣的。”
当他们看到老槐树下，摆满了一整盆红艳艳、滴着水珠的切块西瓜时，连讨价还价的力气都省了。
刘光明自然也不用喊号子了，两只手专门负责收钱找零。
“得赶紧擦擦脸歇着，不然都要晒脱皮了！”
车胎被压得瘪了一半，铁架子发出危险的“嘎吱”声。
“反正你要给我这么多，我就不要！”
“苦力这玩意儿，你要是找人，哪里会找不到？”
“姐夫，净挣八十二块八。”
从五点半一直卖到天彻底擦黑，板车上的五百斤西瓜，全部变成了垃圾筐里的瓜皮。
赵小军则是抡着菜刀，手臂麻木机械地往下砍。
这一回头，他猛地看到眼前一个巨大的黑影，顿时吓得手忙脚乱地去抓车把，去捏刹车。
“不要不要！”
赵小军瘫在空板车上，两条胳膊垂在身侧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别说了，光明哥，你要是认我这个兄弟，以后干脆一天给我十块钱工钱就行，多的我一分不要！”
他面前还堆着一大垛西瓜，这大半天一个都没卖出去。
“光明哥，上午那十几块钱我就拿得烧手了。这八十我坚决不要！”
周德厚赶紧把钱退回去。
吃过午饭，刘光明就在堂屋的竹床上眯了一觉。
刘翠花愣了愣，视线落在桌面上。
时间，也来到了四点多。
刘光明在前面驾着车把，双腿蹬地发力；
话说到一半，周德厚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陈德福这才转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