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，冲刷着脸上的煤灰，留下了两道白印子。
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门。
她怕一停下来，这口气就泄了。
不再是连绵不断的枯树和荒山，而是宽阔的马路，整齐的白杨树，还有远处连成片的房子。
团团奶凶奶凶地命令道。
“那是谁家的孩子？怎么弄成这样？”
终于，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团团停下了脚步。
她落在雪地上，摔了个屁股墩儿，但她顾不上疼，爬起来就去拽绳子。
团团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，她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。
好走是因为路平。
团团甚至能看清那个站岗叔叔呼出的白气。
她只能拖着那袋沉重的“垃圾”，一步，一步，向着那个神圣的地方挪动。
在晨曦的照耀下，那颗五角星闪闪发光，像是要把团团眼里的泪水都照出来。
“团团到了……团团找到家了……”
团团没有犹豫，先自己跳了下去。
团团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个破风箱。
这车斗离地面有一米多高。
团团眼疾手快，从路边摸起一块石头，熟练地在他后脑勺上补了一下。
她沿着路标指示的方向，一步一步地挪动。
难走是因为人多。
她想跑过去，可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如果被司机叔叔发现，肯定会把她赶走，说不定还会把她送回李家坳。
她想笑，可是嘴角一扯，干裂的嘴唇就渗出了血珠。
“爸爸……”
在马路的尽头，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大门。
死也不能回去。
她先把草绳系好，然后用力把刀疤脸推到了车斗边缘。
一声刺耳的刹车声，把团团从美梦中惊醒。
她不能回去。
“起来，干活了。”
司机似乎并没有下车的意思，只是停在路边检查了一下轮胎。
刀疤脸头一歪，彻底老实了。
这一路，比山里好走，但也更难走。
她把照片举起来，对着那颗五角星比了比。
团团拍了拍手上的灰，重新把绳子套在肩膀上，像只不知疲倦的小蚂蚁，拖着巨大的猎物，开始了最后的征程。
团团转过身，看着还在昏迷的刀疤脸。
那是她的命。
这里就是京城吗？
团团拍了拍刀疤脸满是煤灰的脸，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最重要的是，在大门的顶端，有一颗巨大的红色五角星。
此时的她，浑身是煤灰和血污，头发乱糟糟地像个鸟窝，身上裹着破麻袋，脚上没有鞋，光着的脚丫子黑红一片，每走一步，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脚印。
团团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脑袋，往外看去。
但团团不敢停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惊恐、嫌弃、疑惑的眼神看着这个奇怪的组合。
她颤抖着手，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盒子，打开，拿出照片。
有人指指点点。
她感觉到了，那个铁盒子里照片上的爸爸，就在这里。
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她抬起头，脏兮兮的小脸上，那双大眼睛瞬间迸发出夺目的光彩。
“别管闲事，看着像要饭的，说不定是碰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