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我看着她。上辈子我就是在这套话里心软的。
我永远被排除在外。
”已经感觉到了。”我说。
”沈念,做人要讲良心——”
方淮的手还按着我的手腕。方母的碗还端在半空中。
阵痛三十六个小时。护士说可以打无痛,我说不打。
就是有点害怕。
看见我进来,他站起来。犹豫了一下,又坐回去了。
”念念,妈求你了。瑶瑶才二十二岁,我们是一家人——”
方瑶的葬礼我没去。闺蜜发了张照片过来。方淮站在最前面,瘦得颧骨凸了出来。方母坐在轮椅上,头发全白了,白得发灰,像落了一层霜。方建军站在后面,佝偻着腰,站不直了。三个人的脸上都是一样的灰,像被抽干了颜色。
点了头,打了胎,终身不孕。
白血病复发了。医生说只有嫂子能救我。
你别怪他……我活不长了我认了。
很轻。像泡泡从水底升上来。又像鱼尾巴扫过掌心。就那么一下,然后停住了。我等着。它没再动。
我走了。没有回头。推开咖啡店的门,外面的风灌进来。下午的街道上全是人,来来往往的,谁也没看我一眼。阳光照得地面发白。
”胎心正常,发育很好。”医生把探头拿开,递给我一张纸擦肚子。”四个月了,再过几周就能感觉到胎动了。”
我把手机转向他。他看见了那些骂我的评论。沉默了很久。
”孙子以后还能有。瑶瑶没了就真没了。”
这次。
方淮抬起头。嘴唇在抖。那道裂开的血痂结了疤,又裂了,渗出一星鲜红的点。”念念——”
”疼?”
门板砸在门框上。整面墙都在抖。
转身走到门口。回头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东西——不是悲伤,是恨。
辣得耳朵发烫。我伸手碰了一下耳垂,热的。
”念念你疯了吧!你爸身体不好捐不了!你赶紧给我撤回去!”
”回家说。”我站起来,把B超单叠好放进口袋。纸边碰着指尖,还有温度。
他没有犹豫。点了头。
”疼。但能忍。”
我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。床单上洇着几滴药渍,深色的,洇开了。手腕上一圈红,碰一下就疼。
方淮犹豫了半秒。然后走过来。从我手里拿走了手机。
她抬头看我。”嫂子,可以了吗?”
她的眼泪开始往下掉了。手背上来蹭了一下,蹭掉一颗,又有新的滑下来。”我不知道会那样——”
方淮松了手。方母碗沿从我嘴边滑开。
我按掉了。没接。继续往外走。推开医院大门。
我在心里想,还是不行。
我低头,把那些碎片捡起来,放回抽屉。
”什么考虑比人命重要?”
秋风灌进来,她的脖子缩了一下。我把被角掖好,轻轻压了一下。
我没回他,直接拿起手机,打开方家家族群。
汗从额头上淌下来,进了眼睛,蜇得疼。
他的膝盖弯了一下,像要跪。膝盖碰了一下地,又撑住了。他弯腰的时候,手指碰到了我的袖口。攥住了。攥得很紧。指甲掐进布料里,隔着衣服掐进了我的胳膊。
然后。门铃响了。叮咚。
我转身。走出病房。方瑶在后面哭出声来了,我没有回头。
”念念,妈今天血压高了。爸气得没吃饭。瑶瑶哭了一下午说想死。”
堂姐发了条文字:”二叔,你明明配上了,为什么不捐?让念念打胎?你真是当爹的?”
”你不知道。”我收了手机。”行。那你现在知道了。”
手腕上那圈红开始肿了。方淮掐出来的。指印嵌在皮肉里,紫红色的一道一道。
”你看看这个。”
方淮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——抽屉缝里夹着一角白纸。B超单的边角。
咬着一块毛巾,攥着床单,一声没吭。毛巾湿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