侦察兵时期的“豆腐块”，特种部队时期更严格的“立体方块”，他闭着眼睛都能叠出来。
指关节刮过布面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“以前叠过？”
他把被子折成三折，然后开始掐棱角。
周勇没急着回答，他把被子对折，用双手的掌沿在被面上一下下压，压出笔直的折痕。
被子是全新的，棉花蓬松，布料硬挺，叠起来比周勇那床旧被子难多了。
新兵们看着那床被子，再看看自己床上那堆摊开的“棉花包”，顿时觉得差距不是一般的大。
“你觉得叠被子没用，是因为你觉得这是小事。可部队里，没有小事。”
“都过来，”周勇拍了拍凳子面，“看着。”
“我告诉你们，叠被子练的不是手艺，是心性。”
张伟缩了缩脖子：“没、没啥……”
手掌贴着布料，一下，一下，从中间向两边推。
那被子已经洗得发白，布料都磨薄了，但叠得方方正正，棱角分明得像刀切出来的豆腐块。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
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，滴在被面上，晕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。
接下来是最关键的——掐棱角。
他刚才去连部交材料，这会儿回来检查新兵们的进度。
他们从来没想过，一床被子能扯出这么多道理。
其他几个新兵也都露出“我也想问”的表情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能看到棉絮里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，但陆峰毫不在意，眼睛里只有那床被子。
抚平，对折，再对折。
他用右手握住左手腕，用力压了压，试图控制住颤抖。
“是让你知道，在部队，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小事，也要做到极致。”
“看到了吗？”周勇指着被子，“这就是标准。”
陆峰还跪在上铺，背对着他，肩膀随着手上的动作微微起伏。
看准了，他双手抓住被子的两个角，猛地一抖。
陆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。
周勇盯着看了好几秒，然后转头看向陆峰：“你叠的？”
六个人刚站定，周勇就拉下一个床褥，放在地上。
被子在空中展开，落下时平铺在床上。
这是最考验技术的步骤——要用手指在被子的边角处一点点掐，掐出笔直的九十度角。
“妈的……”李浩骂了句脏话，抬头想看看别人怎么弄，结果一抬头，愣住了。
“这叠得……比我强多了。”
陆峰没回头，手上动作没停，只是淡淡回了句：“别看我，看你们自己的被子。”
周勇走了进来。
其实前世练了八年，但这没法解释。
他一边说，一边把被子抚平，手在布料上一下下压着，把每一寸褶皱都抹开。
“为什么要叠被子？”一个新兵小声嘀咕，“晚上不还得摊开睡吗？叠这么好有啥用……”
又压了压被面——棉花压实了，没有空鼓。
周勇抬头看去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
上铺那床军绿色的“豆腐块”，在上午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周勇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手上动作没停：“张伟，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“在家练过几天。”
三折之后，被子的雏形出来了。
最后，他退下来，看着陆峰，眼神复杂。
“干什么呢？”周勇皱眉，“让你们叠被子，不是让你们看热闹！”
“今天你能把被子叠成豆腐块，明天你就能把枪擦得一尘不染，后天你就能在战场上做到零失误。”
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叠被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布料——硬挺，粗糙，还带着淡淡的棉絮味和樟脑丸的混合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