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穿过一道月洞门时,旁边传来女子清脆的说笑声和孩童的嬉闹。
整个屋子依然简洁,却多了几分属于她的、恬淡的生活气息。
正房内,昨日大婚的痕迹尚未完全撤去,窗棂上的喜字鲜艳夺目,与这满室清冷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。
孩子睡着时,眉眼舒展,少了病弱带来的愁苦,更显出几分玉雪可爱。
刺眼的红色撤去大半,换上了雨过天青的帐幔和秋香色的椅袱坐垫,博古架上摆了几件她带来的不算贵重却雅致的瓷器,窗边的矮几上供着一瓶刚从院子里剪来的、带着露水的白色芍药。
说罢,径直去了书房。
沈明瑜早已料到。
茯苓和穗禾领命去忙了。
媛姐儿好奇地打量着沈明瑜,脆生生道:“大伯母好。”
裴知行走进来,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,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,最后落在窗边那瓶芍药上。
靠西侧有一口小小的石井,井栏磨得光滑,旁边放着木桶和青石盆。
饭菜比午间更丰盛些,添了一道清蒸鲥鱼和一道火腿鲜笋汤,显然厨房得了吩咐,不敢再怠慢这位新进门的大少夫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,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。
裴知行走了出来,神色依旧平淡,只是眼底似乎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幽深,像是沉淀了更多看不见的东西。
其实是前世残留的本能,加上一点无师自通的天赋。
沈明瑜对乳母安抚地笑了笑,示意无妨,便转身跟上了裴知行。
可那双眼睛里,依旧是平静无波的疏淡,并无新嫁娘应有的羞涩或期盼。
沈明瑜正坐在窗下,就着天光看一本带来的话本子,见他进来,放下书起身:“夫君回来了。可用过晚膳了?”
沈明瑜对那乳母点了点头,又对两个孩子温和地笑了笑。
沈明瑜默默想着。
泼在脸上,精神为之一振。
媛姐儿胆子大些,见沈明瑜态度和善,竟凑近了两步,仰着小脸问:“大伯母,你是新来的吗?你长得真好看,和原来那个大伯母有点像。”
“你看,她自己也说她是新来的嘛……”
“尚未。”他移开目光,走到桌边坐下。
“大少夫人抱孩子的姿势,倒像是熟手。”赵嬷嬷在一旁看着,试探着说。
走出几步,还能听到身后乳母低声的斥责和媛姐儿委屈的辩解。
沈明瑜垂下眼睫。
两人相对无言地用着饭。
裴知行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扫过两个孩子,并未停留。
无聊了还可以经营店铺玩玩,不错。
裴知行的脚步未停,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对话。
从暖阁出来,沈明瑜想了想,没有立刻回正房,而是带着紫苏在霁云轩内慢慢转了一圈。
这日子,就像这井水,看似平静无波,内里却幽深冰凉。
是啊,她是“新来的”。
在这个府里,在所有人眼中,她都是一个突兀的、替代性的存在。
她俯身,掬起一捧井水,清凉沁骨。
井水清澈,映着上方一小片蓝天和她的倒影。
裴朝刚被乳母哄着喝了药,正皱着张小脸,要哭不哭的。
沈明瑜吩咐茯苓和穗禾:“将那些大红的东西慢慢撤了,库房里若有素净些的帐幔帘栊,挑合适的换上。我的箱笼也归置一下,常用的拿出来,不常用的登记造册收好。”
他看见坐在石凳上的沈明瑜,脚步微顿,似是有些意外她还在等。
裴朝将小脑袋靠在她肩头,抽噎了几下,渐渐安静下来,眼皮开始打架。
赵嬷嬷有些惊讶:“小少爷平日最怕喝药,每次都要闹腾好一阵,今日见了大少夫人,倒是乖觉些。”
霁云轩是裴知行成婚时新建的,一进院落,正房三间,左右各带两间耳房,东西厢房各三间,南面是倒座房和垂花门,围合成一个方正宽敞的庭院。
沈明瑜接过孩子,他并不重,抱在怀里小小软软的一团,带着奶香和淡淡的药味。
她换了身家常的玉色细棉布衫子,头发松松挽着,卸了钗环,只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绒花,脂粉未施,眉目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,少了白日里的端谨,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。
既来之,则安之。
沈明瑜笑了笑:“在家时,偶尔也抱过兄长的孩子。”
只要不找她麻烦,让她安安静静地吃饭睡觉看孩子,倒也不算太差。
连孩子都能一眼看出的“像”,像的是谁,不言而喻。
见到沈明瑜,小嘴瘪了瘪,竟朝她伸出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