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边有酒有瓜果点心，有琴，有香，有铺着银白色奢华流苏锦缎的软榻。
宋怜的唇动了一下，“是，女儿一定尽力。”
很快，有人敲门，进来个胖管事。
他们都从来没给过她诉苦的机会。
卫氏腾地转过身来，“那就让他们这么欺负你？你才多大，一辈子长着呢。女人在家里的地位，是自己挣来的。”
卫氏听了，又心疼自己闺女。
拉过她的手，“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，摊上这么个寒窑里出来的。娘能帮你的，也只有这么多了，那母子俩，又臭又硬，油盐不进，又是不讲道理的，你以后要处处小心，吃了亏就回来与娘亲说。”
等到长公主要强行下嫁那天，那点钱根本护不住她。
待到了楼顶，有潺潺水声，侍卫推开一道门，外面灯火通明，有氤氲的淡雅水气袭来。
陆九渊便随手拉了身后屏风上垂下来的丝绦，外面有铃铛轻响。
娘还不知道，杨逸从来没碰过她。
宋怜离开时，站在前院的寿堂外，看着府中的姐妹，不管是出嫁的，还是未嫁的，此刻都围绕在老太君膝下承欢，个个撒娇，说着自家夫君儿女如何如何。
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，聊及近日家人安好，待到外面寿宴快散了，卫氏还有许多事要张罗，便去了前面。
“你从小就是个养不熟的性子！在家如此，出嫁亦是如此！”
宋怜垂眸不语。
“娘，你以后不要再当众那般说道夫君了。他那个人心眼儿窄，万一将来真的飞黄腾达，随手寻了咱们家的错处，得不偿失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，轿子停下。
那情景，她出嫁前在避火图上见过，不由得不敢多看。
池中有汉白玉的骑兽，背上有鞍，半露出水面。
宋怜下轿时，眼前的黑布被摘了下去，眼前一座奢华楼宇，门很窄，上面也没匾额，便知是后门。
宋怜便壮着胆子穿过小门，走了进去。
轿帘落下，一切更加黑暗。
“小怜，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！”
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。
自己眼下所作所为，与外面那些以色侍人的女子，有什么区别？
宋怜眼眶有些湿润，默默点点头。
该是已经沐浴过了。
她身子随着轿子轻摇，紧张地将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了。
宋怜笑笑，“娘，您想什么呢？女儿遵循家规，孝敬婆母，礼敬夫君，相信总有一天，他们会看到女儿的好。”
“就随了你爹的软骨头。”卫氏还在生气。
这会儿被他一说，立刻肚子里不争气地一阵空。
她便顺从地闭了眼，被蒙上黑带，之后，扶着那侍卫的刀鞘，坐进了轿中。
宋怜绕过汤池，掀了水晶珠帘，再掀起一层沉甸甸的黑丝绒帐，推开一道碧纱橱，水汽便被隔绝在那一边。
“宋夫人请随我来。”
她心如擂鼓，惴惴不安。
唯独她，没什么可说。
宋怜今晚寿宴本就什么都没吃，又因为紧张，早就忘了这件事。
“今晚就在娘这儿住下吧，别走了。”卫氏想与女儿亲近一下。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。
“多有冒犯。”那侍卫拿出一条黑色布条。
卫氏忽然想起，女儿前几日回来时，提及夫君可能生了二心，有了休妻之意。
宋怜猜测着自己应该是上了六层，中途喘得不行，歇了好几次。
她自小就与家里什么人都不亲，有话都憋在肚子里，看着最没用，但又老猪腰子最硬，打定了什么主意，八匹马都拉不回来。
陆九渊所说的会有人来接，不知在哪里。
看不出身份，面孔也没见过。
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，唯有硬着头皮走下去。
榻边小桌，摆了各式精致小瓶盛的膏脂。
干净无瑕，周身似乎都在氤氲着一层圆融的光，完美地像一尊玉人。
宋怜便给她斟茶，捶背，“娘啊，三从四德，女儿不敢触犯半个字，不要说婆婆要我的首饰，就算她要我身上的肉，我也得割下来给她。”
宋怜便走下台阶，一乘一直停在墙下阴影里的小轿被抬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