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瓷。”他喊她。
阿蜜古的胳膊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垂下来。
“滚。”他说。
她僵住，手指攥紧身下的毡毯。他停了几息，起身，把皮袍盖在她身上。
他的脸背着光，看不太清表情，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，不是愤怒，不是心疼，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、闷闷的、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。
然后她走到布包前，翻出那块月白色的棉布，用力一撕。布帛撕裂的声音在毡房里炸开。
看见她嘴角的血，看见她脸上的红印。
她把旧布条解开，露出那三道狼爪印。伤口已经结痂了，但边缘有点发红。
“你以为他喜欢你？”阿蜜古笑了，笑得不怀好意，“他以前也带回来过一个女奴。没出三天就被他送给手下了。”
他松开她的手腕，退了一步。阿蜜古以为他放过她了。
火盆翻了，灰烬散了一地。碎布、碎糖渣，满地狼藉。
柳清辞抬头看他。
赫勒抬手，粗糙的拇指擦过她嘴角，抹掉那缕血。
赫勒低头看着她，面无表情。
声音很低，低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。不是吼，是刀出鞘之前的闷响。
“让他来。”
赫勒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新布条，打了个结，比她自己缝的刀穗齐多了。
阿蜜古走到她面前，忽然踢翻了火盆上的陶罐。
奶茶泼出来，溅在火盆里，嗤嗤作响。灰烬飞起来，落了一地。
赫勒转身，走到阿蜜古面前，蹲下来。阿蜜古往后缩，恐惧让她忘了胳膊的疼。
阿蜜古的眼睛红了。
赫勒本能的伸手碰过她的脸，凑近，舌尖舔舐她眼角的泪水，咸的……
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
动作不重，但很慢。
赫勒站着，背对着柳清辞。他的肩膀微微起伏，像是在压什么东西。
她低着头，把草药敷上去，用新布条缠好。
柳清辞蹲下来，把陶罐捡起来，重新煮了一罐奶茶。
他转身，走到柳清辞面前。
她站在毡房中央，环顾四周，目光从火盆扫到兽皮，从兽皮扫到柱子上挂着的弯刀，最后落在刀柄上那根蓝色刀穗上。
“明天再买。”
“你胳膊上的伤，”她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换药了吗？”
阿蜜古走进来腰间别着一把镶宝石的短刀，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草原女人。
柳清辞正在毡房里煮奶茶。火盆上的陶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奶香味混着茶涩味弥漫在毡帐里。
赫勒站在她面前。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，帘子还在晃。
她没有躲他的目光。
“还给你留了一块。”她把碎布扔在地上，踩上去，靴底碾了碾。
他接过去，喝了一口，没说话。
赫勒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伸手，握住她的小臂，往反方向一拧。
他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她在说胡话，声音含混，像江南的雨，黏黏糊糊听不真切。
柳清辞站起来，走到皮袋前，翻出剩下的草药。蹲在他面前，把他的袖子往上推。
胳膊断了，骨头从皮下顶出一个恐怖的凸起。
咬痕。淡红色的，痕迹还在。
手指碰到他手臂的肌肉，硬邦邦的，她没缩手。
缠完，她把布条系好，站起来。
他风尘仆仆，脸上没有表情。
当夜，赫勒被柳清辞的呓语吵醒。
他配合地抬起手臂，没说话。
他没看阿蜜古，先看了一眼柳清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