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映荷是庶出，”萧衍璋的声音继续从门缝里传出来，“若朕贸然退婚改娶，朝野非议太大，她受不住。更何况未晞那脾气……”
苏未晞连连后退，浑身发冷，跌跌撞撞不知道是怎么回寝宫的。
“如今朝中不太平，皇帝刚登基没几年，处处要用兵。你既是皇后，该替皇帝分忧才是。那支旧部交出来，由朝廷统一调度，于国于君都是一桩好事。”
萧衍璋的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，脸色倏地变了。
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中，两个太监踹开烧变形的门冲进来，一左一右把她从地上架起来往外拖。
上元宴太傅千金往萧衍璋身边凑，她走过去整壶酒浇了人家满头。
一只灰隼从夜色中俯冲而下，落在她的腕上。
迷迷糊糊间，一股焦糊味钻进鼻子。
可她回来之后，却再也没有主动靠近过萧衍璋。
众人定睛看去。
可这一切都是假的……
他侧耳听着使臣的贺词，偶尔微微颔首，甚至还在苏映荷凑过来给他斟酒时牵了牵唇角。
“他说的话，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？”
北朔三年，她念着萧衍璋，唯恐动用玉坠引来两国争端。
苏未晞坐在原地没动。
跪到后半夜，她身子一歪，倒在了蒲团边上。
“后来朕才知道，救朕的人，是映荷。”
甚至在为她准备的封后大典上，司礼太监冷斥了一声“不长眼的东西”，她膝盖一软，下意识便伏下身去。
萧衍璋盯着她，眉头皱得更紧。
他拂袖转身，丢下一句“随你去”，大步跨出了殿门。
他缓缓转过头，目光钉在苏未晞身上。
“朕又没让人苛待你，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干什么？”
他批折子她就在旁边磨墨，磨着磨着就蹭到他怀里，揪着他的衣领说你这辈子只能看我一个人；
可他说了那么多，苏未晞只是摇头：
“贵妃一说不舒服，皇上立马就过去了。咱们这位娘娘回来这么久，皇上何曾这么上心过？”
苏未晞呆立原地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。
“哀家年纪大了，就盼着后宫安安宁宁的。你如今也回来了，有些事，该看开的就要看开。”
“否则，有未晞在，定是不许映荷进宫的。”
满京城里，只有太后曾拉着她的手，教她描花样子，替她挡过那些贵妇的闲言碎语。
殿外守着的太监应声推门进来，低着头不敢抬。
苏未晞被放在地上，咳得撕心裂肺。
满殿寂静，只当她终于发了脾气。
苏未晞接过来：“知道了，退下吧。”
“他一个北朔将军，连你后腰有什么都一清二楚，你告诉朕没什么好解释的？”
三年前上元节，他亲手替她簪在发间，她仰着脸问他好不好看，他说你戴什么都好看。后来她日日戴着，从不离身。
那天晚上，她听说萧衍璋在御书房议事，想去给他送一碗莲子羹。
夜里更难熬，盛夏断了冰，旧伤泡在汗里，又痒又疼。
她将玉坠系在灰隼腿上，抬手一送，那隼振翅而起，没入沉沉夜色。
萧衍璋没忍住，大步朝侧殿走去。
“到时候彻查下来，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。”
内应已就位，半月后子时，西华门接人。
可苏未晞什么也没做，只是端坐在那里。
这是他送给苏未晞的。
她没来得及动，第二支箭就到了，箭头划破她颈侧，血淌进领口。
她抬眼看着苏未晞，
可他看着苏未晞的背影，胸口一股无名火腾地烧了起来。
口谕传下去不过半日，凤仪宫里的宫人便撤了个干净；
就在这时，窗外扑棱一声响。
他想听她说句话，哪怕辩一句“胡言乱语”也好。
那是一支海棠玉簪，玉质温润，簪身鎏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