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我戴着孝帽，是我捧着五谷罐，是我举着那根缠满白纸条的竹竿。
“周军，你怎么说话的，一点礼数都不懂？”
丈夫谢景人没到，电话先来了。
“明年清明给你烧大房子，带院子的那种，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小院种菜吗。”
烧纸盆里的灰还有余温。
我挂断电话，低头看着怀里的遗像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，再开口时，语气已经带上了不耐烦：
“你们等我一下，我回去就戴孝帽扶灵。”
表弟周军站在旁边，手里已经握住了那根竹竿，见我进来，愣了一下。
“她可以打车，可以叫车，有一百种方法自己过来。”
许梦跟在后面小跑过来，脸色确实有些白，白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黑开衫。
他好像这时候才真正看清，队伍最前面站着的人是我。
大舅摇了摇头，七婶皱着眉也没再说什么。
周围的亲戚或是叹息或者议论，倒是没人再来质问我。我看了看手表，距离吉时还有八分钟。
“出殡那天她给你打幡，举着竹竿走了四十分钟，手磨破了也没吭声。”
“二哥一辈子体面人，走后女婿倒带个穿红的来送。”
队伍继续走着。
他没催，只是把搭在肩上的白毛巾又紧了紧。
“言言，我让许梦走了，她回上海了，我们不会再联系。”
堂伯看了我一眼，点了点头，朝院外喊了一声：
“谢景，七点十八，我爸要起灵。”
我直接将遗像放进我妈怀里，转身回了灵堂。
“我和我爸，翻到最后都找不到。”
“我说了晚一点没事！小梦真的很难受你知不知道……”我直接挂了电话，许梦又打了过来。
“离婚。”我重复了一遍，
我看着怀里我爸笑着的遗像。
大舅站在院门口，看了三次手表。
谢景把话筒捂了一下又松开：
七婶站起来，开始清点东西。
谢景黑着脸，酒没碰，菜没动。
到了坟前，柏树已长高一截，翠绿翠绿的。
“因为你从没把我和我爸当成家人。”
“谢景，我跟你离婚，不是因为你没来出殡，是因为我想明白了。”
“提了就提了。”
他没来敬酒，我也没去招呼他。
倒头饭还在供桌上搁着，筷子竖得笔直。
“现在他走了，我不用再顾及了。”
太阳出来了，第一缕阳光从山梁上照过来，正好落在墓碑上。
“你爸肯定也不愿意看到你因为这事儿跟小景闹得不愉快。”
“我说了我来扶灵……”
院门外的土路上，八个抬棺的壮劳力已经各就各位。
“我要做。”他固执起来，“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你就跟亲戚们说一声，稍微等一下，误不了多大会儿。”
给七婶打电话道歉，七婶说“人走了你再上坟有什么用”。
表弟周军穿着白孝衫，正蹲在墙根下。
“不是这样的……”他声音弱下去。
那罐五谷现在还搁在供桌底下，红布封口歪了半边，没人动过。
“站路边干什么，跟着吧。”
她摇头，泪珠子终于滚下来一颗，挂在尖尖的下巴上，要掉不掉。
听见大舅的话，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我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