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觉天旋地转的，眼前的东西都在晃。
林雨薇叹了口气，那叹气声透过听筒传过来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“我们还没领证呢。”
“婚礼都没办成，算丈夫吗？再说了，我们还没领证呢！”
护士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有点复杂，没再说什么。
锁屏壁纸是林雨薇的照片，去年在海边拍的，她穿着白裙子，笑得特别开心。
有哭喊声，有呻吟声，有医生护士匆匆跑过的脚步声。
但来不及了。
“那……你自己签字？”
担架床推上来，他被扶着躺上去，护士马上给他量血压，戴氧气面罩。
陈默点点头。
他能听见背景音里陆皓然的声音，很轻，但清晰：“雨薇，这个药怎么吃？你帮我看看说明书。”
等看见那两盏红灯刺眼地亮着，他脑子里还是林雨薇最后那句话。
他反应慢了半拍。
所以婚礼上她可以跑，可以在别人面前说他是男友，可以一整晚照顾另一个男人。
救护车门关上了，引擎发动，车又开始走。
但陈默听不清，耳鸣声太大了。
外面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涌进来，混着耳鸣，乱糟糟地响成一片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，还能动。
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差得要命，眼睛布满红血丝，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。
然后是胳膊，腿。除了脸疼，头晕，好像没什么大问题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？”林雨薇声音一下子高了，“他现在能离人吗？他父母年纪大了，昨晚守了一夜，今天早上我让他们回去休息了。护工不懂他情况，万一有事怎么办？陈默，你拿这个来逼我丢下他，你是不是太自私了？”
第一个就是“薇薇”，置顶的。
“别碰！可能是骨折了！”
陈默笑了，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干涩又破碎。
陈默被推进去，放在靠墙的一张床上。
陈默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没笑出来。
手机还在，他掏出来，屏幕裂了，蜘蛛网一样的裂纹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。
几个人围在车门口，有男有女，脸上全是焦急。
陈默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喘不上气。氧气面罩压在脸上，但他还是觉得缺氧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短促，冰冷，一声接一声，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。
陈默慢慢抬起手，摸到裤子口袋。
但还能用，他按亮屏幕。
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，呜呜地响着，越来越近，最后停在车旁边。
只有尖锐的耳鸣，持续地响着，像一根针扎进太阳穴。
电话接通了。
脑子里不停在回响着昨晚的话。
然后是林雨薇的声音，不是对着话筒说的，是对陆皓然说的，语气软软的：“等一下啊，我看看。”
一个中年男人弯下腰看他，嘴巴在动：“小伙子？听得见吗？”
陈默跟着踩油门，车速刚起来，前面的刹车灯又亮了。
“雨薇。”陈默开口，声音哑得厉害，喉咙里全是血腥味，“我出车祸了。”
“陈默，你别这样。”她说，“你躺在急诊室，他还躺在ICU。你觉得你惨，他比你更惨。我刚陪他做完CT，医生说他心脏功能恢复得不好，可能还得二次手术。你让我现在丢下他去看你？你忍心吗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陈默打断他，声音沙哑，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陈默握着手机，手指收紧。
他费力地侧过头，透过副驾驶车窗看出去。
所以他现在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。
陈默腿有点软，被人架着上了救护车。
陈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，然后划开锁屏，点开通讯录。
护士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。
陈默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