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如意认得她。去年千秋宴上远远见过——淑妃温如玉。江南首富温家的嫡女,后宫的“钱袋子”。
如意等在廊下。殿内的说笑声断续飘出来。
他松开她,重新拿起朱笔。
“不过——”温如玉的声音忽然压低,只有如意能听见,“沈小姐,本宫好心提点你一句。这宫里,不是生得美就能待得住的。你一个未出阁的臣女,日日出入御书房,传出去,沈家的脸面往哪儿搁?”
这种感觉让她恐惧。更恐惧的是,她发现自己正在习惯。
温如玉的目光落在如意身上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
如意绕过书案,走到他面前。
清凉殿比御书房宽敞得多。临窗设一张紫檀长案,案上堆着奏折。李非坐在案后,今日穿一袭天水碧的纱袍,领口微敞,露出一小片锁骨。他手中握着朱笔,正在批折子,眉宇间有一丝暑日的倦意。
声音依然淡,却多了一丝让如意脊背发凉的东西。那是她熟悉的语调——那晚在偏殿,他对贤妃说话时,用的就是这种语气。漫不经心的,像对一件不听话的藏品失去耐心。
德全从殿内出来,面色如常:“沈小姐,陛下宣您进去。”
那目光从她的脸,移到她的脖颈,移到她素净的衣衫,移到她腕间新换的红绳。然后,温如玉笑了。笑容很美,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殿内重归寂静。
他抬眼看她。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影子,小小的一点,被困在他瞳孔中央。
“说臣女的红绳,编得丑。”
“起吧。”温如玉将琉璃碗放在案上,转身面对如意,上下打量,“沈小姐好相貌。难怪陛下连日召你入宫,连后宫的门都不踏了。”
“陛下,这道冰酪是臣妾亲手调的,您尝尝。”
“朕觉得好看。”
“陛下今日在清凉殿。”
如意走过去,拿起墨锭。
他向后靠入椅背,目光落在她腕间那根新编的红绳上。比上一根编得好些,但依然歪歪扭扭。今晨她系上时,打的是与上次一模一样的同心结。
“过来研墨。”
他俯下身,唇贴近她耳畔。
“朕说过。”他的朱笔停了,“讨厌撒谎的女人。”
我赤身奔跑过整座花园,最后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。
如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习惯他的目光。习惯他掌心的温度。习惯他忽然将她拉入怀中时,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。习惯他的名字从自己唇间吐出时的震颤。
如意入宫侍墨,已连续七日。
年约二十,生得极美。眉如远山,目含秋水,一袭鹅黄宫装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段。她手中捧着一只琉璃碗,碗中是半化的冰酪。
如意屈膝行礼:“臣女沈如意,参见淑妃娘娘。”
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说。可每一次,都像第一遍。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,砸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如意迈过门槛。
李非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如意的脊背窜过一阵战栗。不是因为恐惧。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。她入宫侍墨,不是恩宠,是绳索。系在她腕上的不是红绳,是沈家满门的命运。她研的每一滴墨,都在书写她家族的存亡。她不能逃,不能退,不能让他失望。因为她身上背负的,早不止她自己。
于是他们把我剥光,想看那被折过的痕迹。
建武四年,六月初十。
温如玉退出殿外。与如意擦肩而过时,她的袖摆拂过如意的手背。力道很轻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驱赶飞虫的意味。
清凉殿在太液池畔,是帝王夏日避暑理政之所。如意随德全穿过九曲回廊,远远便听见殿中传来说笑声,是女人的声音。
“还有呢。”
不是救命的怀抱。
“至于你父亲的脸面——”他的手指收紧,将她拉近,“从你走进朕的偏殿那一刻起,沈家的脸面,就系在你身上了。你得宠,沈家便得势。你失宠,沈家便失势。”
“奉旨?”温如玉轻轻笑了,“沈小姐,你当真以为陛下要的是你研的那几滴墨?”
“朕说了,放下。”
“臣女奉旨侍墨,不敢有违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息。
“她说的不对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朕要的,不只是你研的墨。”
然后是李非的声音,淡淡的,听不出情绪:“放下吧。”
李非没有抬头,只嗯了一声。
如意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如意的睫毛颤了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