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你这个人……”女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，又尖又急。
“杨小姐，你今天的讲解，很精彩”
“对，三千。”女人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抱胸，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，“包水电，网线也有，拎包入住。多划算。”
“我跟你讲，你一个女孩子，宁可租贵一点好一点的小区，也别贪便宜去租老城区的单间。不安全。”
沐老师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，语气缓下来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、又心疼又无奈的口吻：
杨栀言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展厅，穿过人群，穿过那些旗袍、灯光和琵琶曲的余音，越来越远。
杨栀言看着她。
“听见了，沐老师。”
客厅里堆着几个纸箱和一台落满灰的跑步机，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西瓜和一碟瓜子壳，沙发靠背上搭着几条不知道洗没洗的毛巾。
一路走下来，头顶的灯忽明忽暗，像在跟她赌气。
忙了一整天之后回到家里，还要面对嫂子的喋喋不休，自从有了搬出去的心思之后，杨栀言总感觉这个家烦不胜烦，每一处都让她难以忍受。
合着还是花钱干保姆？和她在家一样啊。
中介追下来跟杨栀言道歉。
“你下班回来帮我做做饭，扫扫地，衣服有空的话也帮我收一下。我儿子工作忙，没时间干这些，你反正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，搭把手的事。”
然后沐老师叹了口气。
走出单元门的时候，外面的天比来的时候更阴了。
杨栀言猛地回过神来，转过身。沐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，手里端着一杯水，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。
窗帘是九十年代那种大花布，灰扑扑的，拉开来，窗外是隔壁楼的墙，两栋楼之间不到两米宽，光线被挡得死死的，大白天也像黄昏。
“我是来租房的。”杨栀言认真的对中介说：“不是来做保姆的。”
中介的笑容僵在脸上，刚想说点什么。
“第二套在哪儿？”
“栀言，钱的事你别太担心。你要是租个好点的房子，手头紧，跟老师说。老师这里可以先挪给你，不着急还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就是你看房啊？进来进来。”
然后带杨栀言过去。
第一套在老居民区，没有电梯，爬六楼。
藏青色夹克在人群中渐渐模糊，最后消失在展厅出口那片白茫茫的光里。
杨栀言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，没添油加醋，就原原本本地讲了。讲到“三千块还要给人家做饭打扫卫生”的时候，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杨栀言想，不愧是领导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人心往向之。毕竟这话能让杨栀言自信又开心一整天。
“还有，”女人补充道。“我儿子有时候会带朋友回来打牌，可能会晚一点，十二点以后结束吧。你习惯了就好，不吵的。”
杨栀言说：第一套不行，看下一套吧，如果还是这种情况就不用看了。
“不用打听了。”杨栀言转身往外走，鞋跟在过道的地砖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。
房子不大，两室一厅，说是合租，另一间住着她和她儿子。
杨栀言张了张嘴，想说“可是便宜”，又咽回去了。
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，她脚步重，灯就亮了；脚步轻，灯又灭了。
“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？”她把手放下来，叉在腰上，嗓门一下子拔高了，
“这间是你的。”女人推开次卧的门。
“栀言，房子看得怎么样了？”
她把杨栀言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，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，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杨栀言看了一眼那张铺着发黄床单的单人床，又看了一眼窗帘上那层灰，迟疑了一下，开口问：“合租的话，公共区域怎么算？”
中介约了九点看房，在老城区，离工作室坐公交要四十分钟。
杨栀言握着手机，没说话。
“你现在在哪儿？”
“城东？”沐老师的声音高了半度，“城东那个老工业区？那一带更乱，我之前有个客人住那边，电动车放楼下充电，第二天连电瓶带车都没了。”
路上沐老师打电话问杨栀言。
“在车上去看第二套。”
“你听没听见？”
云层压得很低，灰白的灰白的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。
杨栀言下楼，楼梯的每一层拐角都堆着杂物，自行车、旧纸箱、腌菜坛子，有的坛子口上还压着石头，石头面上长了绿苔。
中介连忙应到：不会的姐，第二套也是合租，价格便宜点，两千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