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现在她死了。”
我吃不下饭，她就把粥吹凉了，一口口喂。
哥哥来得最频繁，尤其是理疗的时候。
她说着说着就哭了。
耳边的声音越来越乱。
再往下，是一句一句更短的话。
原来我这一年的失眠，耳鸣，手抖，理疗，吃药，不是我病了。
我喘不上气，掌心瞬间全是汗，手里的笔也握不住了。
因为连她自己都知道，这个资格她拿不住。
因为我已经死了。
我也终于不用一边被他们照顾着，一边为拖累他们而愧疚。
哥哥把药递给我，说再忍一忍，总会好的。
爸爸没说话。
那本医学杂志被他一直放在车里。
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。
“阿姨就这一年，等瑶瑶考上大学我会陪念念复读的。她落下的功课我来补，我会陪她去她最想去的清大医学系的。我会用一辈子去补偿念念。”
可是曾经他们对我的那些好也不是假的，
看着我把药咽下去，又替我掖好被子。
第二天中午，病区安静得有些过头。
妈妈给我热牛奶，说考完就好了。
到死我都还在心疼他们。
原本负责保送材料的老师来了医院，
上面写着“恭喜林瑶同学被清大录取”。
他不太会哄人，每次来都只问一句：
她终于站不住了。
“很抱歉，我们尽力了。”
也依旧对我百般宠爱，
我飘在空中，五味杂陈地看着这一切。
可我还是不敢动。
那天夜里，我一个人坐在床边，
“念念，别吓妈妈……”
我不会去怪他们，
酒店包厢里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。
因为她舍不得放手。
现在她站在我的病房里，
我还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是他们一起，把我变成了现在这样。
有时是我最喜欢的栗子蛋糕，有时是可爱的玩偶。
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，
“你不是说只是让她退一步吗？”
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尖响，所有人都在看我。
桌子也被我猛地推翻了。
我想去的地方也去不了了。
有人跑出去叫人。
陆司珩衬衫领口还沾着一点酒渍。
他说到这里，声音忽然卡住了。
疼得厉害时，我会下意识去抓东西。
“撑不下去了。”
理疗完，递药的人也是哥哥。
只差一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