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先帝隔了多年，亲手甩到他脸上的一巴掌。
夏末的一天，萧福来了。
村口有棵老槐树，树下坐着两个纳鞋底的妇人。
下午她在院里理账、缝衣、收菜。
喜鹊守在廊下迎上来，凑到我耳边低声禀报。
瓦片从南市赵家窑赊的，下月结清。
多出来的消耗，是从其他院子的份例里匀出来的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粼粼的滚动声。
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。
萧晏发高热，她抱着孩子在院子里等府医，他从温氏那边回来，路过她的院门口。
只是右下角盖的章不同了。
这件事，他必须查清楚。
柳枝被他握得发热。
这是第一次，他叫她的全名。
“晚辈萧珩翊，见过沈伯父。”
萧晏仰起脸，先看他，又看我。
“我当时没有声张，想着你媳妇之前管家也不容易，许是交接的时候漏了。”
我垂眼看着清册上的两个字。
是先帝的字，他从小看到大。
萧珩翊的手停在半空，缩了回去。
她在给自己和孩子的新日子，一笔一笔地写开头。
原来早在那时候，先帝就看清了他。
那时候全京城的人都知道，沈家女是先帝亲赐的靖远侯夫人。
沈孟槐来开的门，看见他手里的布包，没有多问，只让他进去。
书架最高一层放着几册旧档，都是先帝在世时与侯府有关的文书。
“好。”
“你知道早产的后果。”
他在我面前站定，沉默了一瞬，开口道：“今日辛苦师姐了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桌案上空了大半，砚台干涸，笔架上只剩光秃秃的木叉。
当天夜里，萧福送来了一摞整理好的单据。
“夫人，这是老家舅爷来的信。”
他叫了我的乳名，六年了，这是第一次。
“走了。”
那二百一十六两的去向都能对得上，没有落进温氏的私囊。
孟大夫低下了头：“老奴知道。”
她蹲在灶前，往炉膛里添了一把柴。
信上只有几句话。
备注：银子不够，将陪嫁的一对翡翠镯典了二百两补上。
萧福看了很久，最后把册子合上，锁进柜中。
备注：东庄管事支吾其词，疑有亏空，明日亲去查看。
温氏正在窗下做针线。
份例调配，是因为炭不够。
近处的人沈知沅就在他身边六年。
十月：东庄清账完毕，原管事贪墨四百七十两，已革退。
“娘亲，舅公说明天带我去河里摸鱼，真的吗？”
临水县柳坞村的沈家院子里，傍晚起了风，灶房烟囱冒出白烟。
而我的孩子，在城西的脚店里，等着他的娘亲带他回家。
这些事，从前我都压着不去想。
花蒂上系着一根红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