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马蹄哒哒而响。
县衙的围墙塌了半边,大门上的漆掉得干干净净,院子里长满了荒草。
正堂的屋顶漏雨,地上摆着几个瓦盆接水。
到后来他又开始夸顾辰,说若斓嫁得好,那都是顾辰得了圣眷的时候了。
久而久之,那地方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。
没有火花,没有刀光剑影,只是两道很平静的视线,在潮湿的空气里轻轻地碰了一下。
顾辰直起身,看了两人一眼,什么也没说,翻身上马。
圣旨下来的那天,承恩侯府的客厅里,柳铭坐在太师椅上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从京城到安阳,走了将近二十天。
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三个人都沉默了。
顾辰转过身,看见两个人影从雾气中走出来。
当然,这辈子,只要一切都没变,他大概也能在安阳遇到那个人,赵红绫。
老百姓衣不蔽体,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跑,街边站着的人个个面黄肌瘦。
他私下对柳夫人说:“早知如此,当初就该选别人。那个顾辰,若斓跟着他,怕是要吃苦。”
庄稼在那里长不大,很多穷人在那里也长不大。
后面那个走得稳稳当当的,是杨开骥,月白色的长衫被雾气打湿了袖口,可腰背挺得笔直。
晨雾还没散,把城楼的轮廓晕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,远远望去,像是谁用淡墨在宣纸上随意抹了几笔。
安阳还是那个安阳。
裴璋在后面喊:“以德,到了记得写信!别光写公事,写写有没有姑娘看上你!”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稳:“伯远,这场争论,就此开始。我会证明——我做的务实,才是对的。”
顾辰的耳朵红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“你去安阳,我在御史台。你做你的实事,我写我的文章。两年后,你就知道——治理一个县,改变不了天下。而我,才是改变天下的人。”
前面那个摇摇晃晃的,是裴璋,腰间那只新香囊在晨风里晃来晃去。
他回到太师椅上坐下,长长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有无奈与失望。
裴璋转过头,看着他,嘴角抽了一下,他想揭穿杨开骥,想了想又算了。
他抬头看了顾辰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说了四个字:“万事谨慎。”
守城的士兵缩在门洞里,抱着长矛打着哈欠,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。
卯时刚过,城门刚开。
顾辰看着他们,愣了一下: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晨风把他月白色的衣角吹起来,他站在那里,像一棵笔直的松。
前一世,柳若斓确实在安阳吃了些苦。
三拜,一如当年在贡院廊下初识时。
柳铭看着他,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顾辰跪接圣旨,叩首谢恩,站起来时面色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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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开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不避不让:
“榭州安阳?那是什么地方?数一数二的穷县,年年水患蝗灾,去那儿前程就没了。”
裴璋在旁边左看右看,叹了口气,举起双手:“一个要去安阳喝泥水,一个要在京城写折子。我夹在中间,很为难的。”
马蹄声哒哒哒地响起来,敲在官道的石板路上。
他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,几件换洗衣裳,一摞书,一把剑。
上辈子他也是在这个节点被外放的。
这里没有她喜欢的风花雪月,没人知道花灯和剪纸是什么,甚至没有几个人认字。
两年后他回京述职,柳若斓在侯门春光满面,他知道,柳若斓只是嫌弃那个地方,才谎称自己病了。
可以说是“民生凋敝”一词的真实写照。
她不敢相信,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。
榭州安阳县,一个南部偏远小县,雨季闹水患,旱季闹蝗灾。
可到了之后才知道,这里没有一条像样的街。
前几日天色好,冰雪消融后,泥泞的官道上到处是深深的车辙印,映着灰蒙蒙的天。
裴璋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,由远及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