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一会儿窗外，然后坐直身体，打开了电脑，开始处理下午碰头会的材料。
李广志的笑容愣了一下，然后迅速恢复了。他是老油条了，信息处理的速度比年轻人快。
他看了张浩然和苗志鹏。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。
王长青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屋里的座次，目光在林曼身上停了一下，然后收回去了。
陆泽远坐在自己的转椅上，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摊开。第一页是空白的，他拿起笔，在左上角写了一行小字。
该看的人他看了，该说的话他说了。
他在王长青让出来的位置上站着，对在场的每一个人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她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。
县委办常务副主任。
门被敲了三下。
“小林来了？”他绕过桌子走到门口，脸上的笑容堆得很足，“来来来，我给你介绍一下。”
王长青顿了一下，目光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这层关系在县委办不算秘密。人事科的材料在她入职之前就已经流转过一圈了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。
“你先坐这儿，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老赵。”
张浩然和苗志鹏对视了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
公平吗？不公平。但体制从来就不讲公平，讲的是关系。
他拿起听筒。
换一个人，哪怕是官场里浸了二十年的老油条，在“曾经救过一把手的命”这个前提下，多少都会在言行里透出一丝倚仗感。可能是一个多停留了半秒的眼神，可能是一句“您还记得那天……”的试探，甚至可能只是坐姿比正常情况下松了两度。
虽然刚才在一楼大厅被陆泽远那个窝囊废气了一肚子火，但现在坐在县委办的办公室里，新桌子新椅子新杯子，科长对她客客气气的，感觉什么火都消了大半。
他的目光从李广志滑到林曼的位置，然后滑到了林曼后面的那面墙上。
椅子上还留着一点坐过的痕迹，皮面的凹痕还没弹回来。
陆泽远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文字里，没有分神。
最后，目光经过了林曼的位置。
十分钟前她还在想着怎么在这里站稳脚跟，怎么靠小姨的关系往上爬，怎么跟陆泽远那个废物划清界限。
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拆了一半的新文具，便签纸上还有她刚才试笔画的那个圈。杯子里的水还冒着水汽。
秘书科的办公室在走廊中段偏西的位置，门上的铜牌已经有些年头了，边角处的漆剥了一小块。她推开门的时候，办公室里已经有五个人了。
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，夹在手臂内侧，步子不急不缓，目光平视前方。
林曼站起来，走到李广志旁边坐下了。她坐下的时候把头发从耳后撩了一下，姿态不算张扬，但也不算低调。
但这些都不是让她满意的地方。
孙磊推眼镜的手指停在了镜框上。
科长旁边的位置，在开会的座次里是什么意思，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。
赵玮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，目光落在杯盖上没动。
“陆主任，”是秘书科老肖的声音，“材料初稿发到您邮箱了，您看一下。”
而林曼是白馨的外甥女。
她觉得这个安排合情合理。她背后有人，李广志知道，她也知道李广志知道。在体制内，有背景的人坐什么位置，本来就不需要按资排辈。
让她满意的是他没有提那个雨夜。
他走回自己的桌子，路过林曼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支笔，没有帮她捡。
这不容易做到。
她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她想起在楼下大厅里陆泽远说的那番话，嘴角撇了一下。
孙磊推了一下眼镜，低头看手里的笔记本。
“尹书记身边的人。”
李广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。
门外站着王长青。
他不认识陆泽远的脸，但既然王长青亲自领着进来，那这个人的来头就不需要多想了。
林曼坐下来，把帆布袋子里的材料掏出来放好，开始拆那套新文具。拆到签字笔的时候她拧开笔帽试了试，在便签纸上画了个圈，墨水很顺滑，是好笔。
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三个新人都点了头。
走廊里传来了零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，县委办恢复了它日常的运转节奏。打印机的嗡嗡声从秘书科的方向飘过来，隔着两道门还能听到。
陆泽远走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