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她看了方婉如一眼。
现在是七月中旬。
“那个女的,认识你?”
脚步声远了。
“哟,还真是苏念秋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刚好够周围人听见。“高考完了就来卖瓜?看来自己心里也清楚考得怎么样吧。”
苏念秋的手指停在竹筐边缘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她哼了一声,扭头就走。皮凉鞋咔哒咔哒踩远了。
苏念秋抬起头。
方婉如的笑凝了一瞬。
李小梅鼓着腮帮子瞪了方婉如消失的方向三秒,一跺脚,扯着嗓子喊。
“卖瓜不丢人。”
李小梅气得脸都白了,撸起袖子就要上前。
苏念秋接过来剥了一个,三口吃完。
“八个瓜,毛利快十五了。念秋,你这脑子去做生意都屈才。”
沉默了几秒,他开口。
苏念秋看了她一眼:“谁让你买五送一了?”
苏念秋蹲下来,慢慢收拾竹筐。
苏念秋伸手按住了她的胳膊。
目光很淡,淡到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。但那双十八岁的眼睛里,装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。
“1992年,我揣着借来的两百块去深圳排队,买了十张认购证。三十块钱一张。一个月以后,一张炒到一万多。”
瘦高个女生始终没说一个字,低着头跟着走了。
“周小蝶!”方婉如嗔了她一眼,嘴角分明压不住。
“啊?”李小梅捂嘴,“说顺嘴了。”
苏念秋慢慢站起来,抬头看向火车站的方向。一列火车正缓缓驶出站台,铁轨在夕阳下闪着光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。
但她脑子没在方婉如身上停太久。
三个女孩从百货大楼的方向走过来。
圆脸女生凑上来,捂着嘴笑。
顾行舟没再问。拧上壶盖,转身往自己摊位走。走了两步,停了一下。没回头。
“关你什么事!”
两个人配合了两天,已经有了默契。苏念秋切瓜串签,李小梅收钱吆喝。她嗓门大,声音脆,穿透力强。
“冰镇竹签西瓜!一毛一串!不脏手!”
方婉如的脚步停了。
前世在服装厂的时候,工友里有个温州人,姓陈,四十多岁,开了三家制衣厂。有一回喝了点酒,他跟苏念秋聊起发家的事。
三十多块钱。卖瓜稳是稳,但太慢。高考成绩还有十七天出来,就算天天满销,撑死攒两三百块。两三百块,交学费都不够。
苏念秋接过来喝了一口。水不凉不热,刚好。
生意比前两天还好。早班车的旅客一出站,太阳一晒,看见冒凉气的红瓤竹签,走都走不动。
“婉如,你别说人家嘛。人家家里条件不好,出来赚个辛苦钱也正常。”
这话比方婉如的还毒。明着打圆场,暗着把“家里条件不好”五个字钉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“诶,那不是松阳一中的苏念秋吗?”
1992年8月。深圳发售新股认购抽签表。三十块一张,一百万张,全城排队,一天抢光。
她蹲在地上把钱叠好塞进书包暗兜,站起来弯腰擦案板。
苏念秋切瓜的手没停。咚,刀落在案板上,半个瓜裂开,红瓤翻出来。
她把案板上的瓜汁擦了一下。
苏念秋嘴角动了一下,没忍住。
但她没有发怒。
苏念秋蹲在案板前补碎冰,李小梅坐在竹筐上扇蒲扇,数着搪瓷缸里的毛票和硬币。
周小蝶跟在后面回头瞥了一眼,撇了撇嘴。
“今天你收钱,我切。”
顾行舟站在旁边,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