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，但凡亲自打通专线，必定会有大事发生。
这二十五年来，老两口虽然嘴里说不认这个女儿，可心里头哪有一刻放下过？
“老……老领导……您……您说什么？”
连忙收敛了脸上的错愕，语气依旧诚恳恭敬，一字一句地问道。
从民生工程到干部考核；
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，大脑一片空白，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勉强回过神。
他太了解电话对面的老领导了。
“邦国，一早就打扰你，这并非我本意。只你们黔州一些地方已经被蛀虫搅得乌烟瘴气，再不插手，这是要寒尽基层干事人的心啊！”
“可你们黔州的一些领导心胸狭隘，睚眦必报，硬生生把这事拔高到职务违纪，非要把那个年轻人送进纪委审查，摆明了是要公报私仇，毁掉这孩子的一辈子仕途！”
秘书将办公室的门关上，自己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。
脸上的茫然彻底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震怒与深深的愧疚。
整个人瞬间懵了。
张国华一辈子刚正不阿，为了纪检工作铁面无私，连亲外甥都能依规查办。
他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紧。
“我向您保证，一定彻查到底，绝不姑息！不管涉及到谁，不管背后有多大的势力，只要存在徇私枉法、构陷他人的行为，一律从严从重处理，绝不手软！”
从反腐专项到舆情管控；
但他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黄邦国闻言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会议室的空气骤然凝固成冰。
“不过是年轻人之间的口角争执，东升年轻气盛，推搡了对方几句，这顶多算普通民事纠纷，按治安条例罚款、赔偿、公开道歉，怎么处置都认，我绝不护短！”
可如今，他失散二十五年的骨肉至亲，在黔州被人公报私仇，被人拿着公器当私怨刀，这不仅是毁了一个年轻人的前途，更是戳中了老领导心底最柔软、也最敏感的痛处！
轻咳两声后传来低沉的声音。
“我张国华一辈子秉公执纪，从不徇私枉法。今天找你，不是要你徇私包庇我的外孙。若是东升真的触犯了党纪国法，不用你动手，我亲自把他送到纪委，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，我绝无半句怨言！”
来到办公室。
巨大的震惊、错愕，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后怕，瞬间席卷了他。
从不会无的放矢，可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，还是让他瞬间陷入了茫然。
黄邦国的声音下意识发颤。
这话一落，黄邦国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颤。
“我的亲外孙在你们黔州有个叫庆余县的地方让人公报私仇，一点小恩怨就要上纲上线，拿着公权当私器，硬生生要毁了他的一辈子！”
“大家等一下，我出去接电话！”
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近期黔州各地的大小事务。
换上十足敬重，谦和开口。
“老领导，我是邦国，有什么指示您尽管吩咐！”
他猛地挺直脊背，语气郑重又急切，对着听筒沉声说道。
“一辈子身在纪检一线，性情刚直，务实不苟，最厌烦虚与委蛇的寒暄，向来有事直说，字字落地铿锵，从不拖泥带水。”
他太清楚张国华的家世了。
语气即刻收敛锋芒。
电话对面的张国华深吸一口。
他太清楚张国华的性子。
“老领导，我明白了！是我监管不力，是我对基层干部管控不严，让您和您的家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，我难辞其咎！您放心，这件事我亲自督办，即刻下令，暂停秦东升案件的所有侦办、移交流程，封存全部卷宗，任何人不得擅自干预、不得擅自推进！”
张国华的声音沉了下去，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，还有难以掩饰的酸楚。
“但他是被人恶意构陷，是被你们黔州的一些蛀虫滥用职权报复，我绝不能答应！我不能让我失散二十五年的女儿寒心，不能让坚守原则、踏实干事的基层干部寒心，更不能让你们黔州的官场，被这群害群之马搞得乌烟瘴气！”
方才若有若无的笔尖摩挲声、呼吸起伏声尽数消散。
竟完全摸不着头绪，不知道老领导口中的“蛀虫”究竟指的是哪一桩、哪一号人物。
老伴整日以泪洗面，念叨着女儿的名字入睡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涌的情绪。
黄邦国听得心头巨震。
“老领导，您说的情况，我一时没能完全领会，还望老领导明示！”
“二十五年了，我们找了她二十五年，好不容易有了音讯，结果刚得知孩子在你们黔州受了这么大的委屈。”
黄邦国没有多余废话，站起身边走出会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