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颖没有立刻动，她站在原地；何大柱走过来，粗糙的大手轻轻按了按林颖的肩膀。
“阿公。”林悦乖巧的应了一声。
三个小孩：林颖、林谦、林悦，被安排坐在靠墙的矮凳上。
“你小舅那边，悦悦也考完了。”林福拉过竹椅坐下，“我刚打了电话，让他们这个礼拜天都回来一趟。你老窦老母也回来。”
林福站在堂屋正中的八仙桌前，环顾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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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屋里安静下来了。
林兰英和何大柱坐在左边的长凳上，林耀英坐在右边。邓慧从西厢房出来了，气色比上星期好了许多，安安静静的挨着林耀英坐。
“好了，讲完了，吃饭。”说完阿公就去厨房了。
林福的目光扫向林兰英和何大柱：“你们也清楚，她要考的那个私立名校，考上了只是第一步。后面还有私立中学、私立高中！甚至以后出国读大学，那都是拿钱砸出来的路。”
林悦从西厢房跑出来，小辫子一甩一甩的。她抱了抱坐在竹椅上的邓慧，小声说：“妈咪你好好休息，我会乖乖考试的。”
林谦拼命点头，眼珠子都不敢乱转。
“不错。”林颖客观评价。
“嗯。”林福把酱油放在灶台边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“你老母讲，你细佬期末考完了，考了班里第七名。”
林耀英在门口等着，看着这一幕，喉结动了动，转过头去。
一个星期过去了。
林颖不去打扰小舅妈，小舅妈也不来打扰她。两个人在这栋老屋里各自安静的恢复着，一个养身体，一个磨刀锋。
邓慧摸了摸女儿的脸蛋：“好。考完了就回来陪妈咪。”
林颖看着阿公的动作，问了一句：“有事要讲？”
林谦还在和林悦咬耳朵，被林兰英一个眼刀瞪过来，立刻闭了嘴。
“好。”林福站起身，他转身面对林兰英和林耀英“接下来这段话，是讲给你们两个大人听的。”
林颖继续在东厢房闭关死磕繁体字，小舅妈邓慧在西厢房静养。两个人偶尔在饭桌上碰面，邓慧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些，话也慢慢多了起来。
“你就在这住着，哪都不用去。”李玉珍把一双软底布鞋放在床脚边，“阿婆每天给你熬补汤，什么时候气色养回来了，什么时候再回去。”
小舅妈坐在床沿，瘦得衬衫空荡荡的，点了点头没说话。
“考一个很厉害的学校。”林耀英的声音远远飘过来，“你也要加油，知不知？”
阿公那番话，到底还是把他的脊梁骨给撑住了。
他指了指角落里安安静静坐着的林颖。
“林谦也是一样。”林福看了一眼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的大孙子，“男仔不读书就学手艺，学手艺就要吃苦。谁也别想在我林福眼皮子底下养出个败家子。”
第二拨是林耀英和林悦。林耀英穿了件干净的白色polo衫，头发打理得油光锃亮，恢复了几分“旺角第一剪”的派头。林悦一见着院子里的林谦就粘了上去，两个小的叽叽喳喳的往西厢房跑去找邓慧。
一家人从凝重的气氛里缓过来，纷纷站起身往厨房那边走。林悦拉着林谦的手，两个小的一溜烟跑去了。
“阿爸！”林兰英站起来，“不能卖屋……”
林福的目光先落在林悦身上。他走过去两步，在孙女面前蹲了下来。
林颖正在东厢房写字，听到喊声放下笔出来了。
“他们供你读书，不是让你读完了翅膀硬了就飞走，再也不回头看一眼。”
林福抬起眼皮看着她说道：“聪明。”然后站起身去厨房帮李玉珍烧火了。
何大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被林兰英按住了手背。
林福没坐他站着，“今天叫你们都回来，是有话讲清楚。”
林福一条条数着，数的全是这个家里每一个人在拼命活着的证据。
接下来的日子又恢复了安静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耀英收拾好东西准备带林悦回市区。他站在院子里，手里提着林悦的小书包，脸上还残留着昨夜哭过的肿痕，但整个人精气神已经和昨天判若两人。
老榕树底下的水泥路上，先后出现了两拨人。
“啊颖”他朝里屋喊了一声。
“我明白。”林颖的声音很稳，“阿公，我记住了。”
“但我上礼拜就跟耀英讲了”林福敲了敲桌面，“绝个屁！”
礼拜天上午十点半。
说到“绝”字，林耀英低下了头。
“小舅没什么能帮你的。”他声音有些哑，“好好考，考上了小舅请你吃大餐。”
“耀英以后就得悦悦一个女。”林福说这话时看了一眼林悦。小丫头坐在矮凳上，两只脚悬空晃着，不太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，但感觉到气氛凝重，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。
林兰英点了点头。她上周打电话回来的时候李玉珍已经跟她说了小弟媳妇流产的事，当时在电话里就叹了好几口气。
“外面那些碎嘴的人，讲什么’你家绝户了’、’没儿子真可怜’你不用理他们。但你自己要站得直，要比那些有兄弟撑腰的人更加拼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