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齐珍玉敛去前世的思绪,轻轻点头:“你先去忙,下午闲了,我教你点新东西。”
那时候她被丧夫之痛压得喘不过气,又刚经历早产,虚弱到极点,脑子一片混沌,被婆婆日复一日地念叨、洗脑,慢慢就熄了复工的心思,也没了争取的力气,就这么被死死困在了赵家。
这本是顺理成章的事,有手艺在,岗位本就是她的,谁也抢不走。
岗位早被人顶死,她一手好手艺慢慢荒废,这辈子都被捆在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家里,连带着孩子也跟着她一起受苦。
刚踏进后厨,只有清晨独有的清淡烟火气。
婆婆就看准了她最脆弱、最无助的时候,日夜在她耳边磨,一句一句往她脑子里钻,软刀子一样 PUA 她:
本就是暂时让徒弟顶班,等她生产完,自然要回来接手。
齐珍玉反手插上门,拉好帘子,从布包里拿出软布和小铲。
齐珍玉蹲在墙角,顺着记忆里的位置,轻轻一撬,那块没封死的地砖便松了。
喊完赵铁牛,杨主任才又看向齐珍玉,眼笑成一条缝,语气恳切:“齐师傅,我早就后头办公室给你收拾好歇脚的地方了,拉了帘子隔好,床褥都备得齐齐整整。你现在怀着身子,早上备餐活重,可不敢操劳,就安心歇着。春丽跟着你学了两年多,面点的活儿早就练熟了,让她先顶着,你放心,等你身子方便了,想回来干活,随时都能回。”
这辈子,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。
婆婆心里疼四岁的宋菲菲是不假,可也不会糊涂到抢自家亲孙子的口粮去哄小丫头;
没等片刻,国营饭店的杨主任就快步走了过来,脸上堆着热情又关切的笑。杨主任三十多岁,个头不高,为人圆滑通透,对齐珍玉向来客气。
她是饭店里数一数二的面点师傅,在这个工人地位极高的年代,有这样一份铁饭碗,又有拿得出手的手艺,走到哪都被人敬重。
而她今天一早就执意来饭店,不是非要逞强干活,而是要牢牢攥住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这是她重生回来的第二天。
这是赵铁牛,她的徒弟,也是赵建国老家本家的弟弟。
李春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徒弟,师叔教她的基本功,李春丽学得扎实,炒菜火候稍欠,可包子、饺子这类面点,早已做得挑不出毛病,顶班完全没问题。
外公当年亲手扩建这间房,明着是为饭店,暗地里却是为她和她母亲藏下一笔活命钱。
记忆里在饭店做工的日子涌上心头,齐珍玉站在门口,一时有些发怔。
只是刚重生归来,乍然回到这清晨备餐的后厨,看着眼前忙碌的众人,她想上前搭手,可怀着身孕的身子有些笨重,一时竟有些茫然,不知从何下手。
这一世,她带着答案回来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小窗洒进来,驱散了后厨的阴凉,淡淡烟雾缭绕,人影清晰,一切都是熟悉又安稳的模样。
手艺根子是外公传下来的家学,当年是师叔手把手教她,包子、饺子、卤肉的活儿样样精道,是饭店里离不开的好手。
这一刻,齐珍玉才明白,外公为什么不让她跟任何人说。
“建国没了,珠珠就是他唯一的血脉,你要出去上班,珠珠怎么办?谁能有亲妈细心?”
是时候取外公留下的东西了。
前世她怀上这胎的时候,身子渐渐笨重,没法整日泡在后厨操劳,便跟饭店打了招呼,先让徒弟李春丽暂时顶班。
周翠更是把两个儿子看得比什么都重,绝不可能坐视不管。
小时候外公只说沿着墙角划痕、按八卦方位去找,她年纪小不上心,转头就忘。
“外头人心复杂,你这副样子出去也干不了活,反倒让人笑话。”
可偏偏天不遂人愿。
她心跳骤然加速。
杨主任想得周到,用帘子隔出一大半空间,床褥齐全,安静又隐蔽。
说话间,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快步从后厨跑了过来,长着一张方正的国字脸,眼睛不大,眼神却格外实诚,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额角带着薄汗,看着青涩又勤恳。
前世,她把赵铁牛带进饭店后,没多久就怀上孩子,后来又遭遇丧夫之痛,被婆家困在家里,压根没功夫管他,更没好好教他什么真本事,全是他自己在后厨摸爬滚打,肯吃苦、有眼力见,才勉强在饭店站稳脚跟。
“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杨主任,费心了。”齐珍玉轻声应道,心里泛起一丝酸涩。前世她就是忘了这份体面,忘了手艺人的底气,被婆家PUA得抬不起头,连这份工作都没保住,可惜了。
当初她嫁去大头村,一桌人吃饭,只有赵铁牛尝出了她菜里外公家传的秘制调料,她瞧他是学厨的好苗子,又可怜他无依无靠,便把他带到城里,收为徒弟,给了他一条活路。
这份国营饭店的面点师傅工作,是她在这个年代最硬的底气。
油纸早已腐朽,缝隙里,漏出一抹刺目的金黄。
而眼前这个少年,还没有后来的意气风发,只是个刚入行、满眼渴望学手艺的新手。
噩耗砸下来,她整个人直接垮了,伤心过度,动了胎气,早早就拼着半条命生下孩子。那阵子她身心俱碎,浑浑噩噩,连哭都没力气,整个人像丢了魂。
这孩子命苦,爹妈爷爷奶奶全都没了,在村里孤苦无依,唯一沾亲的也就赵建国一家。
他这话,也正好说中了齐珍玉的心思。
而这一包足有成年男子手掌大,快五厘米高,至少六斤。
“师傅,我送你去歇歇吧。”赵铁牛有些拘谨地挠了挠头。
她拨开沙土,指尖触到一块硬实、沉甸甸的包裹。
“哎呦,齐师傅你这么早就来了,还往后厨钻,这地方刚生火,地面滑,灶台案板又多,可别被人碰到磕着,万一有个闪失可不得了!”他连忙上前几步,又立马转头冲着后厨里头高声喊,“铁牛,你师傅来了,赶紧过来,先把你师傅扶去休息!”
等她后来终于熬清醒,再想回饭店把工作拿回来时,一切都晚了。
她也没假意推辞,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,怀着身孕确实不宜劳累,杨主任的安排,正好合她心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