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绾月用力夹几下，勉强夹住布料的边缘。
陆昭野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她那笨拙滑稽的逃跑背影，原本紧绷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她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。
肥皂沫子在盆里翻腾，淡淡的皂角香气散发开来。
“对、对不起。”
在这个年代，她没有户口，没有大队开的介绍信，就是个寸步难行的“黑户”。
这是变着法子发骚勾引男人呢。
两个孩子都在里屋午睡。
她听着窗外刺耳的谩骂声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一阵穿堂风从院门外吹进来，树叶沙沙作响。
宁绾月洗得仔细，将领口和边缘的污渍揉搓干净。
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，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女人，还真想攀高枝当官太太不成？呸！下贱胚子！”
仗着自己长一张勾人的脸，连最起码的羞耻心都没。
因为太过慌乱和羞窘，她的步伐完全乱套。
目不斜视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，粗着嗓子说。
洗得干干净净、带着清香的轻薄布料，直接从晾衣绳上飘落。
握住压水井的铁柄，用力压出半盆清凉的井水。
松动的木夹子终于承受不住力道，脱口松开。
这木夹子年久失修，中间的弹簧松弛，木头有些发朽。
强压下冲出去撕烂那张嘴的冲动。
首长那么高高在上的人物，平时看都不多看她一眼，却对女人的贴身衣服百般容忍，甚至还会露出笑意。
洗净拧干水分后，她站起身，端着木盆走到两棵老槐树之间。
他沉着脸，大步跨进堂屋，重重地坐在太师椅上，端起桌上的凉茶，仰起头一饮而尽。
绝不能再发生今天这种令人窒息的意外。
至于气场强大、总是让她陷入尴尬境地的首长。
她的肩膀重重地撞在硬木门框上。
他穿着笔挺的军常服，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，风纪扣严丝合缝。
她结巴着抛下这三个字，转头就往偏房跑。
她走到偏房门外，手臂用力一挥，“哗啦”一声，将脏水全部泼在宁绾月的窗户底下。
即便款式保守，那也是女人贴身穿在里面的东西。
宁绾月顾不上疼，捂着肩膀，一溜烟钻进屋里，反手将房门关严。
声音在小小的院墙里来回冲撞。
她暗自盘算着，只要熬过这段时间，存够钱，她就想办法去黑市找门路，弄个合法的身份证明。
刚跨过门槛，踏进院子。
宁绾月瞪大眸子眼睁睁瞧见落在男人脚背上的私人衣物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首长家给的工资极高，包吃包住还有三十块钱。
泥水溅在墙根上。
陆昭野身板挺得笔直，整个人显得异常僵硬。
“这年头，真是什么不要脸的狐媚子都有。
就在此时，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宁绾月咬咬下唇，暗暗下定决心。
陆昭野开完军区会议回来。
风力拉扯着晾衣绳。
如果闹得太大，引起军区保卫科的注意，一查她的底细，她和潇潇都得被抓去盲流收容所，甚至可能被送去劳改。
找来几个老旧的木夹子，试图将衣物固定住。
这一切，全被躲在厨房门后的夏梦晴看在眼里。
她嫉妒得快要发疯。
宁绾月端着一个木盆，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旁。
那件棉布内衣是年代特有的保守款式，布料普通，颜色洗得有些泛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