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的时候，杜天明看到郑小红回了一下头。
“杜有粮！你当村长就是这么当的？集体的东西你说不分就不分？我们建兴可也是杜家的人，他打的猪不分给他亲儿子？这是哪门子规矩？”
正想悄悄往后退，一道目光盯了过来。
郑小红张了张嘴，“不公平，我要去公社举报。”
她猛地转过身，拨开身后的人群，低着头就往外走。
“你儿子把我推进河里的事，还没跟你算。”
“郑小红，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，当年那个’形势’到底是什么样的？”
杜天明没有大声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郑翠兰一个人能听清楚。
郑小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杜天明开口了。
“放你娘的屁。”
郑翠兰紧跟着，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杜家的院门。
院子里刚才还热闹的气氛，一下子就冷了下来。
杜天明也点了点头。
“郑翠兰。”
郑小红没看杜天霸，目光扫了一圈，落在杜有粮身上，嗓门又拔高了一截。
“我是小，但不是傻子。”杜天明迎着她的目光，一字一顿，“我看得清清楚楚，也听的清清楚楚。”
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，低下头，目光四处乱飘，像是在找一条能逃走的路。
郑小红的脸色变了。
一道苍老但极其硬朗的声音，像刀子一样插了进来。
杜有粮走到杜天明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老爷子还在炕上躺着呢，他就惦记那点家当，不是个东西。”
可现在郑小红都被怼得说不出话来了，她更不敢往前凑。
郑翠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，但身后就是人群，退无可退。
他没说话，但那张脸上的意思很明白，你要是敢再闹，后果自负。
“我爷爷躺在炕上烧了一天一夜，村里人都来看过，柱子叔，旺财叔，你们都在吧？”
她不怕杜天明一个，但杜天霸那个体格子，还有杜天军那双阴沉沉的眼睛，她心里发虚。
院子里一阵窃窃私语。
杜有粮的声音不高不低，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到。
“你们两家想吃肉，自己去山上猎去，这肉没你们的份。”
“你家吕三逼人下河的事，够不够得上一个故意伤害？”
“你……你个小兔崽子！你这是编的！你血口喷人！”
站在杜天明左边的杜天霸，低着头看郑小红，声音憋着怒气。
气氛重新活泛起来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点着郑翠兰。
郑翠兰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杜有粮皱了皱眉，没接话。
院子里鸦雀无声。
杜天明的眼睛盯着郑翠兰的眼睛。
两人一前一后挤进人群，郑小红双手叉腰，扯着嗓子又喊了一遍。
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声。
“你们家去年秋收，队里的土豆少了三十斤，到现在还没个说法。前年冬天，你女儿偷拿刘婶家晒在院墙上的腊肉，忘了吗？”
比郑小红矮半个头，圆脸盘子上横着一道肉，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。
院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这头猪是鬼爷在南山打的，杜家主动上交一百斤给集体，比规矩多交了二十来斤。所以这肉就按照之前说好的分。”
但郑翠兰的腿软了。
“爹！你这话说的，我跟建兴是不是您儿子儿媳？当年分家那是形势所迫，我们也是没办法…”
她的算盘打得很清楚，让郑小红先上，闹出动静来，自家跟着沾光。
“形势所迫？”
谁都知道这两个女人不好惹，沾上就是一身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