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沈砚京正要挂电话,安以舒忽然转过头来,小声说了一句:“你去吧,不用送我到家门口了,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就行,我走回去。”
沈砚京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忌,给自己倒了一杯,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“他能有什么事?”陆鸣推了推眼镜,一脸不解,“周末他能有什么事?”
“沈砚京,你是不是在雍和宫门口站了一整天,就为了想这个问题?”
车子在雍和宫附近找了个停车场停下,两个人下了车,沿着雍和宫大街往南走。雍和宫的大门在路东,灰瓦红墙,门口已经排起了队——周末来烧香的人不少,大多是年轻人,手里攥着门票和手机,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聊天。
沈砚京看了她一眼,端起酒杯,象征性地碰了一下,抿了一小口,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。
沈砚京看了安以舒一眼,对电话那头说:“再说。”
他只是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拜。
车子停在小区门口,安以舒拿起帆布包和围巾,推开车门之前,转过头对沈砚京说了一句:“今天很开心,谢谢你。”
“砚京,干嘛呢?晚上来俱乐部,老地方,陆鸣带了几个新朋友过来,说是搞艺术的,挺有意思的。程越也在,上次你不是说要见一个什么投资人吗?人也来了。”
沈砚京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饭团,又看了一眼她认真的表情。
安以舒走在前面,沈砚京跟在她后面。她每到一个殿都会停下来,点香,鞠躬,双手合十,闭眼许愿。雍和宫从南到北一共有五进院落,大大小小十几个殿,她一个不落地全拜了一遍,虔诚得像一个来还愿的信徒。
“你吃早饭了吗?”安以舒忽然问。
整个过程,她没有看手机,没有东张西望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她就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双手合十,闭着眼睛,和这座寺庙里几百年来无数个前来祈愿的人一样,专注而虔诚。
不是那种“拍照好看”的好看,而是一种让人心里安静下来的好看。她站在那里,像一株安静的植物,被冬日的阳光笼罩着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柔和而温暖的光泽。
车子送她回小区的路上,安以舒的话更多了。
沈砚京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担心佛会不会不高兴的表情,终于没忍住,轻轻笑了一下。
沈砚京已经穿上了大衣,拉开门,回头看了何旭一眼。
“金枪鱼。”他说。
安以舒没敢转头,但她的耳朵更红了。
沈砚京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程越从牌桌上抬起头,看到沈砚京靠在沙发上的样子,吹了一声口哨:“哟,沈三少今天心情不错啊,是不是有好事?”
不是“好”,不是“行”,不是“到时候见”,而是“我去接你”。
何旭第一个看到沈砚京进来,举起手里的酒杯,大声招呼:“来了来了!沈三少大驾光临!”
何旭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、不可置信地笑了出来。
程越从牌桌上抬起头:“走了?”
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冒昧,耳朵一下子红透了,赶紧转回去,面朝前方,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。
走到最后一进院落的时候,安以舒跪在万福阁前的蒲团上,对着那尊高大的白檀木弥勒大佛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她跪在蒲团上的姿势很标准——双手合十,指尖抵着眉心,脊背挺得笔直,闭着眼睛,嘴唇微微动着。
他对司机说:“先送她到家。”
沈砚京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,沉默了很久。
他发现她说话的时候有一个习惯——说到开心的事情,语速会变快,像一条欢快的小溪从山坡上冲下来;说到不太开心的事情,语速会变慢,声音会变小,像溪水流过了一片平缓的河滩。她不会刻意隐瞒自己的情绪,但也不会把情绪放大,她就是很自然地、不加修饰地表达着当下的感受。
站在小区门口等了不到五分钟,那辆黑色的SUV就出现在了街角。车子在她面前停下来,后座的车窗摇下来,沈砚京坐在里面,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大衣,里面是深灰色的羊绒衫,领口露出一点锁骨,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性,但那种骨子里的矜贵气一点没少。
包厢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。宋野笑得最夸张,手里的雪茄差点掉在裤子上。
沈砚京没理他,脱了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,坐到了角落里的单人沙发上。
何旭端着酒杯凑过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眉毛挑了起来。
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——明明平时周末都要睡到九点多,今天七点半就醒了,而且醒来之后精神得很,完全没有赖床的欲望。她在床上翻了个身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没有新消息。她把手机放下,又翻了个身,又拿起来,又看了一眼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何旭。
他想,这大概就是爱情吧。
吃完饭出来,已经下午三点多了。阳光开始偏西,金色的光斜斜地洒在胡同的青砖灰瓦上,把整条胡同染成了一幅暖色调的油画。安以舒吃饱喝足,心情很好,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,羽绒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。
安以舒眨了眨眼,歪着头想了一下,然后摇了摇头:“不能说,说了就不灵了。”
安以舒拉开车门坐进去,带进一阵冷风和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她把手套摘下来,搓了搓手,哈了一口白气,说:“今天好像比昨天还冷。”
电话那头何旭还在嚷嚷:“喂?喂?你听到没有?来不来?给句准话。”
沈砚京看着她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颊,说:“在北京长大的,总得知道几家能吃的馆子。”
“许了什么愿?”沈砚京问。
求佛,不如求我。
“是不是去见那个女孩了?”何旭压低声音,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,“你上次说的那个,深城来的,安什么舒?”
“他哪是心情不错,”何旭插嘴,笑得一脸意味深长,“他这是中毒了。”
沈砚京听着她说话,注意到她的用词——“拜习惯了”。这三个字里有一种很朴素的东西,不是虔诚,不是迷信,而是一种从小被耳濡目染的、融进骨子里的仪式感。
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她洗了澡,吹了头发,站在衣柜前发了好一会儿呆。来北京的时候她带了不少衣服,但此刻看着满柜子的毛衣和大衣,忽然觉得哪一件都不太对。这件太厚了,那件颜色太暗了,这件显得脖子短,那件上次穿过了一次不想再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