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杨栀言看了一眼那张铺着发黄床单的单人床,又看了一眼窗帘上那层灰,迟疑了一下,开口问:“合租的话,公共区域怎么算?”
“看什么呢?”沐老师的语气很随意,但眼神带着疑惑。
“我好心好意便宜租给你,三千块在别的地方你能租到这么好的房子?两室一厅,带阳台,你去打听打听这附近的行情。”
“我跟你讲,你一个女孩子,宁可租贵一点好一点的小区,也别贪便宜去租老城区的单间。不安全。”
杨栀言早上八点就出门了。
“这个房间,三千一个月。”
“栀言,房子看得怎么样了?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藏青色夹克在人群中渐渐模糊,最后消失在展厅出口那片白茫茫的光里。
沐老师顿了一下,把后半句咽回去了,改口道,“反正你听我的,贵有贵的道理,安全第一。”
“你下班回来帮我做做饭,扫扫地,衣服有空的话也帮我收一下。我儿子工作忙,没时间干这些,你反正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,搭把手的事。”
“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?”她把手放下来,叉在腰上,嗓门一下子拔高了,
“这间是你的。”女人推开次卧的门。
房子不大,两室一厅,说是合租,另一间住着她和她儿子。
杨栀言想,不愧是领导,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人心往向之。毕竟这话能让杨栀言自信又开心一整天。
“栀言,钱的事你别太担心。你要是租个好点的房子,手头紧,跟老师说。老师这里可以先挪给你,不着急还。”
她昨晚在租房APP上刷到了很久,把收藏夹里那些月租三千以下的房源翻了个遍,约好中介明天带她去看房。
路上沐老师打电话问杨栀言。
中介约了九点看房,在老城区,离工作室坐公交要四十分钟。
沐老师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,语气缓下来,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、又心疼又无奈的口吻:
云层压得很低,灰白的灰白的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。
“对,三千。”女人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,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,“包水电,网线也有,拎包入住。多划算。”
女人先开口。
中介的笑容僵在脸上,刚想说点什么。
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,她脚步重,灯就亮了;脚步轻,灯又灭了。
杨栀言张了张嘴,想说“可是便宜”,又咽回去了。
杨栀言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,没添油加醋,就原原本本地讲了。讲到“三千块还要给人家做饭打扫卫生”的时候,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杨栀言和中介跟着她走进去。
窗帘是九十年代那种大花布,灰扑扑的,拉开来,窗外是隔壁楼的墙,两栋楼之间不到两米宽,光线被挡得死死的,大白天也像黄昏。
合着还是花钱干保姆?和她在家一样啊。
“杨小姐,你今天的讲解,很精彩”
中介追下来跟杨栀言道歉。
一路走下来,头顶的灯忽明忽暗,像在跟她赌气。
明天一定要去看房。应付完奇葩嫂子之后,杨栀言躺床上,和中介预约明天看房事宜。
“你听没听见?”
“第二套在哪儿?”
她把杨栀言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,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,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杨栀言猛地回过神来,转过身。沐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,手里端着一杯水,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。
“城东?”沐老师的声音高了半度,“城东那个老工业区?那一带更乱,我之前有个客人住那边,电动车放楼下充电,第二天连电瓶带车都没了。”
“那些便宜房子,住的都是什么人,你根本不知道。你一个年轻的小姑娘,一个人住,万一出点什么事,你让我怎么跟……”
杨栀言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“不用打听了。”杨栀言转身往外走,鞋跟在过道的地砖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。
然后带杨栀言过去。
杨栀言看着她。
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烫着小卷发,穿着碎花睡衣,趿拉着塑料拖鞋,脚后跟干裂了,白花花的。
客厅里堆着几个纸箱和一台落满灰的跑步机,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西瓜和一碟瓜子壳,沙发靠背上搭着几条不知道洗没洗的毛巾。
星期天是一个阴天。
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栀言啊。”她说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杨栀言把介绍册放到桌上,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。水有点烫,烫得她龇了龇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