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媛爱吸了一口气。她的手在方向盘上拧了一下，车头偏了一点，又被她修正回来。
然后掏出手机给陈少洁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在家吗？”
“他在考我。”
“明天下午。”她说。
“对。”张媛爱的嘴角弯了一下，“但做狗也有做狗的学问。你以为在体制里混，谁不是别人的狗？处长是局长的狗，局长是市长的狗，市长是省里的狗。关键不在于你是谁的狗，而在于你咬不咬得动人。”
“你以为他让你浇酒是在帮你出气？他才不管你受没受气。他让你动手，是要让你在他面前留下一个把柄。”
“考我有没有种。”
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，往中央扶手的方向伸过来。
他想了想，打开导航搜了金桂园小区的路线。从建安小区过去，打车十五分钟。
“对。你现在层级太低，还不配在那种牌桌上惹祸。但以后会有那一天的。”
张媛爱笑了一声。
绿灯亮了。她踩下油门，车往前驶去。
林阳的手没有收回来。
林阳换了拖鞋，往客厅走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林阳。
她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。
他又等了两分钟。还是没有。
车重新启动。
耳朵上戴着无线耳机，蓝色的指示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。
“你干嘛？”
她换了个手扶方向盘。
“你这个表示方式挺特别的。”
上次来的时候陈少洁给了他一把备用钥匙。他从口袋里摸出来，插进锁孔，转了两圈，门开了。
张媛爱在接吻的间隙里发出一声闷哼。
他的手继续往上。
张媛爱的手从方向盘上松开，撑在座椅扶手上。她偏过头来看林阳。
一个女人的背影。她跪坐在瑜伽垫上，上身前倾，手臂伸展开来，头低着。
他以为是陈少洁。
然后她转过头来。
她没有听到他进来。
林阳看着她。
“你只说对了一半。”
但她也没有让他把手拿出来。
林阳看了她一眼。
他的手到了大腿中段。
“为什么？”
她的腰比陈少洁的粗一点。
她的腿并了两秒，然后松开了。
“你想想。你今天当着他的面，把酒浇在一个分管处长儿子的头上。这件事如果传出去，李志远会恨谁？恨你。你一个借调科员，得罪了住建局的分管处长，你拿什么跟他斗？你只能更紧地靠着朱叔叔。”
她看了林阳一眼。
五分钟后，车停在了建安小区门口。
张媛爱的目光看着前方路面，嘴上还在说话。
“你今天浇了那瓶酒，就算是替老朱咬了一口。他很满意。他看到你敢动手，这比你写一百篇材料都管用。”
夜里十点多，路上车流稀疏，路灯从两侧掠过，橘黄色光线一条条划过车窗。
“你以后在朱叔叔面前要记住几件事。第一不要表现得比他聪明。第二他让你做的事不要推三阻四。第三在外面不要提他的名字。”
她的肩膀绷了起来。耳机里的音乐还在放，她的脑子大概花了一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“你知道你在摸什么吧？”
“回去洗个冷水澡。”
“就像养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