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。???????
蒋律师打开手里的公文包，取出两份文件，一份递给钱素芬，一份递给顾廷之。
这辈子重生之后，我第一件事就是查了外公的履历。
顾廷之终于动了。他拿起离婚起诉书，翻了两页，然后把它扔回桌上。
“这是第一段。”外公的声音没有起伏，”第二段。”
“你说，我们两个，到底谁更脏？”
时间戳显示的是一年半以前。
我只知道外公退休前是个”干部”，具体干什么不清楚。嫁进顾家之后更没人告诉我。钱素芬把外公当成一个普通老头，每年过年给他包一千块钱的红包，态度像在施舍。
我抱着小宝，朝他点了一下头。
“宋老先生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我把目光转向苏婉柔。
苏婉柔忽然推开椅子，站了起来。
外公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宋清，你赢了。你满意了吧？”
“第三段。”
他走到顾廷之面前，个子比顾廷之矮了半头，但顾廷之在他面前像被压缩了。
他看着顾廷之。
方致远的双肩包里，摄像机的红灯一直亮着。
顾廷之看了看堂叔的反应，又看了看门口的老人，嘴唇动了一下。
两个人进了同一部电梯。
顾廷之没有说话。
“但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声音是从主桌那头传来的。
外公站在那里，灰色中山装，白头发，腰板挺直。身后跟着昨天那个提公文包的年轻人，还多了两个人。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女人，胸前挂着律师事务所的工牌。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，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。
宴会厅里没有人说话。
“廷之，你说话。”钱素芬的声音劈了。
“苏婉柔，你说得对。我确实是婚前怀孕的。”
孙良犹豫了一下，把之前那个文件袋打开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。
“亲家母。”外公看向钱素芬，称呼用得客气，语气却不卑不亢，”我是宋清的外公，宋怀远。今天来得冒昧，但有些事，我觉得应该当面说清楚。”
他看了看身后的年轻人。
“我外孙女大学毕业就拿到了城建设计院的入职通知。是她自己放弃了工作机会，嫁到了你们顾家。”
我上辈子不知道外公的过去。???????
“你们顾家的天，今天起，塌了。”
他的声音已经不是压低的了。
外公的手点了点顾廷之的胸口。
她不认识外公，但她认识”架势”。一个能让顾家堂叔主动弯腰的老人，来头不会小。
“刚才门口我听了一会儿。”外公把手放在桌面上，声音平缓得像在家里聊天，”我外孙女拿出来的东西，是真是假，你们可以去核实。但在核实之前，我也带了一些东西。”
赵太太的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角。方晓曼把身体缩在椅子里，恨不得整个人消失。堂叔拿下了老花镜，双手撑着桌面，像是站不稳。
顾廷之和苏婉柔一前一后走进酒店大堂。
然后他走了。
第三段的画面不是医院。是一个酒店的大堂监控。
“这是一份名誉侵权的警告函。苏婉柔女士在公开场合捏造宋清女士’逼婚’的不实言论，如不在三日内书面道歉并撤回不实陈述，我方将正式提起诉讼。”???????
堂叔没有回答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两秒。
这个名字让宴会厅里又安静了一层。
苏婉柔没有接话。
“这是我让人调取的监控记录。安和医院的走廊监控。”
“她什么都不会做？”
画面切换到另一个角度。病房门口的监控拍到了病房内部的一角。
她不需要证明自己是清白的，她只需要证明我也不干净。
旁边的人没回答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回答了。
外公站了起来。
“因为顾廷之告诉我，他会对我负责。结婚是我们双方的决定。婚前怀孕不光彩，但那是我和顾廷之之间的事。我没有背叛任何人。”
钱素芬站起来了。
年轻人打开笔记本电脑，放在桌上，屏幕朝向全场。
她转向全场，手指指着我。
苏婉柔的嘴唇在发抖。
苏婉柔的后手，打的就是这张牌。
那一眼里的内容很复杂。但最表面的一层，是嫌弃。
画面出现了。时间戳显示两年前八月。
我看向全场。
“宋老先生”四个字让几个年纪大的宾客同时转头看向门口。
“她在你们家伺候了四年，你们从来没问过她有什么本事，只管她会不会端茶倒水。”
“小子，你配不上我外孙女。从前我不管她的婚姻，是尊重她自己的选择。现在她决定离开你，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。”
床上躺着的女人，脸朝门口，看得很清楚。
“你们知道她为什么嫁进顾家的？不是因为什么门当户对，是因为她怀孕了。婚前就怀了。她是用肚子里的孩子逼顾家娶她的。”
他睡着了，嘴唇一动一动，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。
她转过头，看着顾廷之。
赵太太拽了拽旁边人的袖子，压低声音问：”哪个宋怀远？是不是以前那个。”
堂叔绕过桌子，走到门口，站在外公面前。
画面停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。
苏婉柔看着那份文件，没有伸手去碰。
我停了一秒。
钱素芬看了我一眼。
“这是宋清女士的离婚起诉书。”蒋律师的声音专业而冷静，”基于顾廷之先生婚内与第三方存在不正当关系的事实和证据，宋清女士要求解除婚姻关系，并主张小宝的完全抚养权。”
苏婉柔转向孙良：”东西呢？”
“蒋律师，麻烦你。”
我转向外公身后那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女人。
她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演的痕迹。不哭了，不委屈了。眼底是一种被剥光了最后一层皮的狰狞。???????
“这是宋清婚前在妇产科的检查单。日期比他们的婚期早了三个月。上面清清楚楚写着，怀孕六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