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沈念念。
一楼是我爸妈的，有影音室、健身房、无边泳池。
尖叫、拥挤、举灯牌。
那面墙上，没有任何一张有我的照片。
那天晚上，我收拾了行李，搬出了那个我住了二十三年的家。
我姐沈清野，比沈倦好一点。
“你是我的妹妹，不是保洁阿姨。”
他看着我的眼神，很复杂。
有一次她带回来一支口红，我打开一看，是用过的。
我说：“这种地方怎么了？”
“你出生的时候，我在巴黎走秀。你第一次走路的时候，我在纽约拍片。你第一次说话的时候，我在米兰试装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，显示着他刚发的一条微博：
我说：“我爸妈出差了。”
不是我冷漠。
“对，沈念念。”
“我看了你的书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我爸问。
我妈笑了：“你信网上的？”
他们只是太忙了，忙到没有时间爱我。
我妈低下头，继续看剧本。
“沈倦与妹妹沈念念关系良好，直播中‘保洁阿姨’系口误，希望大家不要过度解读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？”
我端着那碗面，坐在空荡荡的厨房里，忽然哭了出来。
“看完了？”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听到她在后面说：“念念，帮我把垃圾带下去。”
他全程直播，在线观看人数两千万。
那天晚上，我提着垃圾袋下楼，经过客厅的时候，看到全家人的照片挂在那面墙上。
是我已经不需要他的认可了。
“你当然不知道，”我说，“因为你从来没问过。”
我拿着通知单，走到楼上，敲我爸的门。
我看了那段直播回放，笑了一下，然后关掉了。
从那以后，我就自己照顾自己。
“你可能不记得了，但我记得。”
她做了一件更离谱的事。
他在直播里，当着两千万观众的面，说了一句话。
这是我第一次，被“印”出来。
我说：“那你来陪我过生日吧。不要礼物，你来就行。”
这次，他没有说“保洁阿姨”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上楼了。
“沈富贵的狗窝八万八，我的房间十平米。你记得沈富贵的生日，你不记得我的。你给沈富贵过生日请了三十只狗，你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跟我说过。”
我闭上了嘴。
他看了一眼那部手机，又看了一眼我。
“哥，你不是坏人。你只是从来没把我当人。”
我爸、我妈、我哥、我姐、沈富贵。
我问匿名人士是谁。
我说：“我。”
“我的生日是几月几号？”
我学的是中文，因为我想当作家。
他看着我——我站在镜头外，他看不到我，但他对着镜头说：
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你能不能发条微博说我们关系很好？”
“对不起，”她说，“念念，对不起。”
笑了笑，把扫帚放下，走了。
“在你让我发微博帮你灭火的那一刻，我就知道了。”
我被她交给了一个保姆，姓王，我叫她王阿姨。
他回拨过去，我妈已经生完了。
“谁过生日？”他问。
“你们可能忘了，但我记得。”
因为没地方去。
她说：“什么工作啊，连送孩子上大学的时间都没有？”
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，有什么资格要这要那？
就连我家那条狗，都是抖音百万粉丝的网红狗。
我说：“我哥也是一个人住。”
是那种——终于，终于把这件事做完了的哭。
热搜又上了。
“念念，你怎么住这种地方？”
他从来记不住我的生日。
后来发生了一件事。
“不是你说我是保洁阿姨。是你说完之后，我站在你身后，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。”
我哥不要的游戏机，给我。
我看了那条评论，看了很多遍。
“但你知道那些东西我用来干嘛了吗？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爸，”我打断他，“你不用说对不起。”
“那让姐去。”
每次家长会，我都请假。
写的是一个女孩在一个不被看见的家庭里长大的故事。
“念念吧，”我妈说，“沈念念。”
我停了一下。
我妈终于抬起头，看了我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