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父亲沉默了五秒。
方志刚指使马东泄露了我的快递信息,然后安排人在我家楼道里冒充我签收了通知书。目的只有一个——让我无法按时报到,放弃名额,这样他的儿子方浩就能以第四名的身份递补进入清华计算机系。
“你信吗?”我问。
“什么?你确定?……行,我知道了。”
“我跟进。”赵建国很认真地说,“徐大校,坦率讲,你儿子这个案子是我从业二十年第一次碰到。有人蓄意截夺高考录取通知书来给自己孩子顶替名额,性质极其恶劣。我一定帮你们跟到底。”
当天晚上,市公安局的人找上了马东。
“你的通知书……系统显示8月1号已经签收了。”
“对。第四名就能顶上来。”
当天下午,消息来了。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,今年在我们省的录取最低分是691分。排在我后面的第四名考生,分数正好是691分。
父亲上了车,闭上眼,像是在整理思路。
到北京的时候是清晨。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北京西站,天刚蒙蒙亮。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,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。
方浩。食堂里跟我点过头的人,考试排名表上我下面几行的那个名字。他知道吗?这件事,他知道吗?
我跟着他走进去。信访接待处的人看了材料之后,表情很微妙。
晚上九点,车牌的查询结果回来了。
车子上了高速,老刘把速度提到一百三。我闭上眼,想起查到705分那天,我妈在厨房炒菜,我对着手机屏幕发了十秒钟的呆,然后冲进厨房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。清华,计算机系。从高一就钉在墙上的目标。
“那道疤太明显了,就在左眉上面。当时他没戴口罩。”
“那你找邮政。”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,“这是省速递的投诉电话。”
走出邮政公司,我长出了一口气。
孙建华的笑容僵住了,脸一下子变了颜色。
“赵处长,这个签名不是我儿子写的。”父亲的声音平静,但我听见了底下的铁。
“孙经理,我直接说。”父亲坐下,“我儿子的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,7月26号从北京寄出,8月1号被人在我家楼道里冒领了。你们昌北分部有个副经理叫马东,你认识吗?”
另一个画面调出来。9点38分,那个人走进7栋单元门。这个摄像头的角度正对着门口,虽然他低着头,但进门的瞬间稍微抬了一下脸——口罩上沿和额头之间,露出了一双眼睛,还有眉毛上方一道明显的疤。
“通知书呢?”
“那主谋是谁?”
第四名。我拼命回忆查分那天的新闻。省招生办公布了前十名的信息。第四名是谁来着?
“不用。”父亲拿出手机,“我自己联系公安。赵处长,麻烦您尽快把函发到清华。”
“你确定是同一个人?”
我的后背一阵阵发凉。这不是临时起意。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。
“也就是说,他提前来踩过点。”
前台两个年轻姑娘在聊天,看到我们走过来,其中一个放下手机。
“我已经跟我爸说了,如果他不把通知书还回去,我就自己去公安局。”方浩抬起头,“我报了名,再考一次。我不要他偷来的名额。”
第二天上午八点半,我们出现在市邮政速递公司的大门口。父亲穿着便装,但那种军人的气势根本藏不住。
第二天一早,父亲带着我再次出发去省城。
车停在省纪委信访接待中心门口的时候,我愣了一下。
物业主管调出了8月1号的录像。
父亲靠回椅背。
两小时后,我们坐在翠园小区物业办公室的小屏幕前。
“能不能出证明?”
9点45分,同一个人从7栋单元门出来,左手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——EMS的牛皮纸信封。
“您是……”
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拐角。那个人专门在楼道里等着。
我透过车窗看着他。他站在站台上,军装笔挺,像一棵扎根在石头缝里的树。火车动了,他还在原地站着。我的视线模糊了。
“但我是高考结束之后才知道的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里有血丝,“分数出来那天,我考了691。清华计算机在我们省招三个人,我排第四。差一名。”
“听说你在到处查你通知书的事。”
“你不该恨我。”我说,“你应该恨的是你自己。”
他没回答。烟雾散在热空气里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父亲送我到站台。
“逻辑链完整。动机、手段、人脉关系全对上了。”
“学校说必须有通知书才能办入学!”
“这个……没有明确规定。”女工作人员的语气软了两度,“要不你们去省教育厅?”
“畜生。”父亲声音很轻,但像刀子一样。
我钻进后座,车子驶出市区。窗外的楼房和行道树飞速后退,我靠着椅背,脑子里全是乱的。
开学第五天,我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。
“我爸做的事,我知道。”
“……可以。”
她敲键盘,查了足足三分钟。
我掏出手机,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:“爸,我到北京了。一切顺利,放心。”
“爸……确定吗?”
他被带走了。
“清华招生办说,鉴于情况特殊,愿意为你儿子保留入学资格,延迟报到时间至9月10日。但必须在9月10日之前拿到通知书原件或者我们出具的正式证明。”
父亲挂了电话,脸色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难看。
“需要多长时间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省城,建设东路216号。最好先预约。”
“报警吧。”母亲在旁边说。
我知道他不需要回复。
消息发出去,很快显示了“已读”。
“我联系一下省邮政那边。”
“就是他。”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老刘在前面开车,父亲打了一个电话。半小时后,回电来了。
赵建国擦了一把汗。
“配合公安那边,两天之内必须有结果。”
“上车。回去。”
“我是方浩。”
“老刘,开车来市招生办,去趟省城。”
“定住。拉近车牌。”父亲说。
“赵处长,打扰了。”
“还有没有更清楚的角度?”父亲问物业主管。
“陈浩。”我叫他。
